第152章(2/2)

    说传闻都是假的，自己与师尊相处得很好。

    ……都是谎话。

    说自己不孝，如今有要事在身，不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柳惊蛰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送葬的队伍后面，看着父亲的棺椁入土。

    兄长该有多累，多绝望。

    其实只是不想回家，让这副遍体鳞伤的身躯被他们看见。

    “逝者已逝，惊蛰，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即使是对于未曾修仙的凡人来说，而立之年，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惊蛰，做你想做的事，兄长会永远替你守着江南。只要你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柳家。”

    几道家常小炒，一盆热汤，还有一坛从后山抱来的竹叶酒。

    流云峰不知何时起了风，雪粒扑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说想留在仙界历练，柳家的事情就交给兄长了。

    应亦淮特意给柳惊蛰准备了江南口味的饭菜。

    说他正交到了知己友人，如今忙着仗剑行走四方，逍遥自在无忧无虑，让他们在江南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龙逸锋和孟拂雪全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我怕他们觉得，那个说要去修仙的柳家小儿子，出去混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一事无成。”

    一顿饭吃到最后，柳惊蛰其实没动几次筷子。

    柳霜降的回信写得很简洁：

    龙逸锋红着眼圈，低声说：

    只能在信件里用尽谎言润色。

    羊脂玉蝉

    饭后，柳惊蛰站在偏殿门口，望着流云峰在暮色中的轮廓。

    柳惊蛰眼眶泛着红，捧着汤碗，轻轻点头。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地方相似，又截然不同。

    骨血重新生长的痛，比筋骨尽断的时候更疼。

    柳惊蛰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说自己离开剑宗只是因为看腻了雪山。

    柳霜降终生未娶，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抚养长大。

    孟拂雪皱起眉头，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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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信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偏殿外的矮桌上，仙气撑起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处温暖。

    “今年春日，杨花落尽的时候，柳霜降病逝了。”

    靠着无数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吊着这条命，慢慢把体内的旧伤、残毒、禁咒全都拔出去。

    直到在百草门休养的第七年。

    可天色已晚，总不能让柳惊蛰乘着夜色下山吧……

    最后，他只给兄长写了一封信。

    他就这样在百草门休养了三年时间。

    柳惊蛰惨笑着。

    “长老不必为难，我没打算在流云峰常住。今日来这一趟，是想与自己的执念道个别，顺便……也是与逸锋和拂雪道别。”

    直到今日。

    那便是最后一封信了。

    疼到意识模糊，神智错乱，到最后，一整年都没办法给江南寄上一封信。

    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拖曳一副羸弱残躯出现在兄长面前，惹兄长为自己担心。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病逝了。

    五十年，对于仙人来说不痛不痒的光景，却几乎是凡人的一生。

    强留反倒会让彼此都为难。

    柳霜降瘦了很多，眼角被岁月揉皱，头发已经花白，憔悴不堪。

    应亦淮又给他添了一碗汤，低声说：

    “我要回江南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走上修仙这条路。”

    至死，柳惊蛰不曾再离开江南。

    柳惊蛰咬破了下唇，躲在暗巷里，避开了兄长不经意投向这边的目光。

    会不会觉得……他再一次成了柳家的笑话。

    应亦淮站在柳惊蛰身后，本想开口留客，让柳惊蛰在这儿多住几天。

    流云峰是柳惊蛰的伤心地，今日来这儿一趟，对柳惊蛰来说肯定已经相当艰难了。

    晚霞为积雪覆上霞光，松枝挂着未化的冰凌，天边有飞鸟归巢，鹤唳声清越如云。

    应亦淮低声问：“你兄长他……如今还好吗？”

    应亦淮正为难的时候，柳惊蛰回头，对他笑了笑：

    柳惊蛰昔日曾拜托给兄长的事，他的兄长全都做到了。

    离世前，那孩子成了柳家的新家主，称柳惊蛰为尊君，接过了那句“守好柳家”的使命，等着一位不知何日归家的游子。

    江南来信。

    柳惊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用力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