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奶奶(2/3)

    季柏慢慢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改用手背，粗粝的指背在她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公墓建在半山坡上，风很大。

    她眼前全是奶奶从小到大陪她的画面。

    工作人员问他：“您要办多少桌的答谢宴？”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手劲比平时轻得多，没有那种粗暴的钳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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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季柏前两天带她去街上新买的。

    她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一边倾斜下去。

    眼眶又红又肿，眼泪已经干了，鼻子到现在都还是酸的。

    季柏看了程青一眼，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就自己做了主。

    程青蹲了很久，当时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麻，失去了知觉。

    下午，季柏开着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带着程青去了县城郊区的一家殡仪馆。

    就在她要摔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时，季柏忽然迈开一步，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会管她叫“青青”，会关心她冷不冷了。

    雪花不大，薄薄地铺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很快就被行人踩成了黑泥。

    他给了她一个支点，让她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了。

    季柏说：“不用宴席，火化完直接下葬。”

    出殡那天，县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她一言不发地蹲着。

    他怎么把她养成这样了？

    这些画面她记得是那么的清晰。

    北风卷着雪粒，刮得人脸上生疼。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上，他安静地在在一旁。

    他根本不需要她插手。

    碑上是程青奶奶的名字，旁边刻着“孙女程青敬立”。

    他知道她伤心难过，也知道她奶奶对她有多重要。

    画面中有老人家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缝补破掉的校服的场景；有在她放学回来后给她留一碗热粥的笑容；还有在她被父亲打骂后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模样。

    风吹得程青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他愿意站在一旁等她，多久都可以。

    她看着季柏高大的背影在护士台前忙碌着。

    这份浓厚的亲情他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他很羡慕。

    她腿还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知道季柏在做最务实的决定。

    程青全程没有反驳。

    她蹲在墓碑前，用手去抹碑面上那一点飘落的雪屑。

    那个动作很轻。

    她那张脸被风吹得煞白，嘴唇紫紫的，鼻头和眼眶红肿。

    所以他不想打扰她。

    他擦完就收回了手。

    程青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

    他选了一套骨灰盒，又订了一口薄棺。

    雪落在她手背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瘦削的指节滑落。

    他的双手插在黑外套的兜里，下巴微微收紧，看着程青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背影。

    程青扶着那条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季柏雇来的人把棺木和骨灰盒放进去，填土，立碑。

    他把所有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全都揽了过去。

    程青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冰凉的墙壁。

    抬棺的人和司机拿钱离开了，山坡上就只剩下程青和季柏两个人。

    季柏站在她身后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他就像是在处理一笔普通的收债业务一样，把奶奶的后事一条一条地安排得清清楚楚。

    可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那么对她了。

    季柏低头看了她一眼。

    程青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站在新挖好的墓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