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o归途(2/2)

    一楼店面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程青站在窗前，隔着老远看着那盏灯。

    程青转回头，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看到她剪短了头发，瘦了，换了衣服，却依然长着那双死鱼眼？

    楼下传来一辆摩托车突突发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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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不及把这颗石子捞出来，只能任由它沉下去。

    旅馆前台的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六十。”

    她看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她走到窗前，拉开那面发黄的旧窗帘，看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她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过了大约一分钟，程青终于动了。

    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门没有关。

    她没有拐进那条街。

    她低声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季柏，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了？”

    她这么想着，却依然没有迈开脚步。

    程青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窗外的商业街上，“刺青”店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很轻微的加速，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程青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栋三层小楼。

    “老板，住一晚，最便宜的单间多少钱？”她问。

    路灯刚刚亮起来，把她瘦长的影子拉在水泥地上，投向了“刺青”店的方向。

    她打算先住下来，洗个澡，吃碗面，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重新整理一下脑子。

    或者等她彻底准备好了，等到她确信自己再也不会因为那句“你要是死了，我操谁”而心口发酸的那一天。

    她可以明天再去找他。

    旅途的疲惫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了她的意识。

    她走了大约十五分钟，脚步在商业街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你不需要他的庇护，也不需要他的羞辱。你只是回来看看，这座县城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时间在这座县城里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滞在2010年的初秋。

    今天太赶了，她还没想好，如果见到季柏，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她站在街口，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夹在两家老式小饭馆中间的三层小楼。

    旁边那行“纹身、清洗、穿刺”的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她依然能辨认清楚。

    程青把窗帘拉下来，转身坐到了那张硬木板床上。

    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也没有人透过门缝往她这边张望。

    你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欠他的了。

    远处商业街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其中“刺青”店的那盏灯，安静地亮在那条线的中间。

    她踩上吱吱作响的楼梯，走进二楼那个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洗脸盆的小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没有人回答她。

    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路两边还是那些老旧的房子，门口的铺子挂着褪色的招牌，卖五金的和卖早点的隔着一堵墙。

    程青掏出六十块钱放在柜台上，接过了那把生锈的门钥匙。

    路边一家废品回收站的门口，一个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程青握紧了自己帆布袋的背带，用力吸了一口深春傍晚微凉的空气。

    你只是路过，来还债的，还完了就走。

    那扇玻璃门依然半掩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定。

    她没有拉上窗帘，就那样站着，像一只在暮色里停驻的飞蛾。

    她站在商业街的入口处，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她在想，季柏现在就在里面吗？

    她还是没有拐进商业街，而是转过身，朝着商业街相反方向的、老城区的一家快捷旅馆走去。

    他是不是正坐在那张藤椅上翻着杂志，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门头上那块黑底白字的木板招牌还在，依然用瘦硬的行楷刻着“刺青”两个字。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说：程青，你别紧张。他肯定早就把你忘了。

    他会不会抬头，透过玻璃门看到站在街口的她？

    或者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