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o雨夜(1/2)

    半夜,雨开始下了。

    那场雨来得毫无预兆。

    县城灰蒙蒙的天空像被谁戳破了一个大洞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刺青”店三楼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铺天盖地的“噼啪”声响。

    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水帘,把窗外的老商业街冲刷得模糊不清。

    程青是被小腹那股熟悉的坠痛疼醒的。

    她蜷在床的左侧,身体弓成一只虾米,额头全是冷汗。

    后腰那条蛇的纹身在湿热的汗意下像被火炭烙过一样微微发烫。

    她的生理期向来不准,自从在监狱里经历过长期的重体力劳动和情绪压抑后,经期疼起来更是要命。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用力那股绞痛就会在肚子里翻滚成一场海啸。

    这床单蹭得她难受。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旁边的床垫轻微凹陷了一下。

    季柏醒了。

    他翻了个身,没有凑过来。

    昏暗中,她听到他打火机“咔嗒”一声响,一根烟被点燃了。

    但那根烟只抽了一口,就被他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程青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翻个身继续睡,或者丢下一句“吵死了”然后下床去客厅。

    可季柏没有。

    他下了床,摸索着套上那件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拉上拉链,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伞。

    然后他踩着拖鞋走出卧室,“蹬蹬蹬”地踩着楼梯下了楼。

    楼下传来卷帘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的“哗啦”声,紧接着是冷风和雨水涌入的湿气。

    然后那扇门又被从外面拉上了。

    程青蜷缩在床上,痛得意识涣散。

    她不知道季柏去哪儿了,也没力气去想。

    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到小腹像被一双冰冷的手攥住,用力地拧、来回地扯。

    窗外大雨倾盆,雨水砸在雨棚上的声音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楼道里重新响起了脚步声。

    卷帘门再次被拉开然后拉下。

    脚步声比走的时候略重了一些,踩过积水的路面带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上了楼,推开卧室门时,带进一股浓重的潮气。

    程青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到季柏正站在门框边。

    他那件黑色外套的肩膀和后背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门口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他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

    季柏走到床边,把那袋东西扔在程青枕边。

    塑料袋撞击床垫发出闷响。

    他转身走到客厅,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了一阵手,然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回来。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沿,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一盒布洛芬胶囊,一包红糖,还有一个用透明塑料杯密封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个打包姜茶的塑料杯,都和当年是同一家店买的。

    那家店还在商业街尽头的拐角处,招牌被雨淋得有些褪色了。

    程青看着那杯姜茶冒着氤氲的白气在昏暗中升腾,鼻尖忽然一酸。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只塑料杯。

    热量透过杯壁涌进她的指尖,像一根细针,直直地刺进了她心中那块被冻硬的地方。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辛辣又甜暖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把小腹里那股绞痛的寒意冲散了一部分。

    她捏着杯子,抬起头看着季柏。

    雨声在窗外翻涌,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棱角分明。

    他没有干透的外套依然贴在后背上,头发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程青问。

    她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年前你买过一次。现在你为什么还要去买?”

    季柏正靠在床头柜边,正低头拆那盒布洛芬。

    他垂着眼帘,把药粒抠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淡道:“你要是死了,我还得再找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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