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8番外二·等(2/3)

    他把程青以前留在他那里的一件旧外套拿了出来,放在手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盯着窗外灰暗的天色。

    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对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她站在镜子前,用新买的洗发水洗了头发,看上去终于不再像个随时会倒下的纸片人了。

    她会不会在放风时,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着那一小片被高墙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她因为倒卖假票被判了三年。

    最后,他才发动车子,掉头开回了县城。

    回来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看她在那间两平米的隔断房里进出,看她一早出门去川菜馆后厨,看她傍晚拎着塑料袋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出租屋。

    三仔拍的那些照片里,她瘦得越来越厉害。

    那情绪带着近乎于欣赏的东西。

    一开始是隔着一条街,后来是隔着半条巷子。

    再后来,他站在她出租屋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后面,透过那面脏兮兮的玻璃,看着她在阳台上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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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及时稳住了,没有停下手。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没有什么软肋的人。

    他开了一夜的车,却一点也不觉得困。

    那双她逃走时还勉强有几分神的眼睛逐渐蒙上了一层灰。

    消息传到县城时,季柏正在给一个客人纹手臂上的龙鳞。

    她会不会在夜里醒来时,看着窗外的铁丝网出神?

    他想起她夜里蜷缩在他怀里时的呼吸频率,又想起她睡着时会下意识地攥住他衣角的习惯。

    后来他又去了好几次省城。

    没有开灯。

    后来她开始倒卖假票,赚了不少钱,日子终于看起来好过了一些。

    季柏远远地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缓慢地被一种他更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取代了。

    但他没有。

    那些他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在驾驶座上。

    他好想冲上楼去,把那扇破木门踹开,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跟我回去。”

    他想象她此刻正坐在省城女子监狱的铁窗后面,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囚服,剃着板寸头,周围的空气陌生而冷清。

    他每一次去都会在那条巷口停一段时间。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有人在胸口凿了一个洞般的酸楚。

    他的手腕随着那消息顿了一下,针头在客人皮肤上微微偏了一丝。

    他在黑暗之中。

    他看到她搬离了那个两平米的隔断房,换了一间有窗户的,还能晒到太阳的小房子,又给自己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

    他看着她每一次弯腰提水、每一次蹲在台阶上小口喝水、每一次走进那家狭小的超市时小心翼翼地数着兜里的硬币。

    可看到她蹲在路灯底下,即使嘴唇干裂和眼眶泛红,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的时候。

    她晒的那件蓝色旧t恤已经被洗得发白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疲惫的旗。

    季柏坐在车里看着她。

    他被她那股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劲头所打动了。

    他坐在车里,从晚上十点坐到凌晨一点。

    他看到那盏灯终于熄灭了,他知道她睡了。

    他看着她跟隔壁那个叫阿红的女人的争吵,看着她蜷缩在床脚因为痛经而缩成一团的模样。

    可那点安定,又被那张判决书彻底打碎了。

    他在想: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会在外面撑多久?她会不会真的像那只猫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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