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3/3)

    “娘娘因何流泪?”宫人为她递上帕子,关切道,“可是有何事难以想开。”

    薛青青接过帕子,擦着眼泪道:“没什么,我流泪,并非是想不开。”

    她舒口气,看着孩子,叹道:“而是想开了。”

    反正无论怎么过,人生总不会一帆风顺,若无远虑,必有近忧,即便重来一回,她没有遭受过往种种,不见得便不会活成别的凄惨模样,重要的,不是怀念过往,或是担忧以后,还是把握住当下。

    她此刻是清净的,孩子是舒适安全的,不就够了吗?

    日后的难题,便留给日后的她去想,此时此刻,她是知足的,就够了。

    薛青青将宫人们放去歇息,上榻躺下,柔软的手臂伸去,轻轻环抱住孩子们。

    听着他们均匀柔软的呼吸声,她唇间噙笑,满足地阖上眼睛,安然睡去。

    ……

    御书房。

    静止不晃的东珠垂帘外,站着数名穿朱着紫的官员,个个屏声俯首,时刻等待传唤入内。

    珠帘内,奏折摞满整张御案,博山炉无处摆放,被放置在了龙椅后的黑漆博古架上。

    烟丝漫开,顺着卐字棱格倾泻而下,淋在年轻天子的衣袍,袍上龙纹栩栩如生,伴着烟丝腾云驾雾,睥睨凡尘。

    殿内一派寂静,针落有声,唯能听到朱笔批阅奏折的沙沙声响。

    忽然,笔锋声停顿。

    内侍近前,等待天子开口,道出传唤官员名讳。

    烟丝缭绕,裴怀贞抬眸,瞳色沉郁漆黑,低声道:“皇后今日,都做了什么?”

    内侍一愣,旋即回答:“回陛下,奴婢已提前问过,皇后娘娘在听风馆的菜地开垦完好,今日刚播了菜种。”

    裴怀贞拧眉,看着奏折上的字,怎么看都觉得碍眼,无奈道:“她想吃什么菜,御膳房不能给她做?病刚好干这么多活,也真不怕累着。”

    他提笔,笔锋重新落下,却又道:“离两个月,还要多久?”

    “直到今日算起,距您与皇后娘娘的约定之日,已过去整十二日,离两月之期,还差一月零十八日。”

    “啪!”地一声,朱笔被扔到地上。

    裴怀贞抬手松了松滞涩的衣襟,喉结随呼吸大肆浮动,肉眼可见地烦躁。

    帘外官员不明所以,只当大难临头,纷纷跪地叩首,口中齐呼:“臣等惶恐——”

    裴怀贞更烦了。

    他压着额角抽动的青筋,不悦道:“惶恐什么,朕要把你们都砍了不成?”

    虽说这奏折上的政务,一个个处理得是五花八门的烂,但他今日已无心去敲打任何人。

    他昨夜,又梦到了青娘。

    梦中是何场景,睁眼那刻便已散去,但他忘不了,睁眼以后想抱住她,左右却摸不到人的迷惘滋味。

    太煎熬,也太磨人。

    自从那日在御花园一别,他睁眼闭眼,都是她站在花丛,头簪牡丹的温婉模样。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裴怀贞掐住跳动的眉心,双目紧闭,沉声道:“都出去。”

    “臣等告退——”

    殿门关上,裴怀贞扔掉手中奏折,后脊靠在椅背浮雕的云纹上,薄唇轻启,吐出一口燥热的闷气。

    内侍道:“陛下与娘娘夫妻恩爱,既如此思念娘娘,又何必拘泥于日期,即便此刻过去,那也是应当的。”

    裴怀贞仍旧阖着眼睛,烦躁道:“你不懂。”

    若青娘还是那个一心寻死,用金印砸他的青娘,他何须等到今日?管什么约定不约定,只要他想,他立刻便能冲到她面前,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肆意占有她,直到尽兴。

    但如今,不一样了。

    青娘不仅不再怕他,还能平静地面对他,甚至在群臣面前给足他面子,端起了皇后的派头,这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他昏了头了,才会在这种时刻去惹恼她,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

    就像个初次尝到糖的孩童,知道了甜头是什么滋味,他可以忍住不做自己想做的行为,只为了能够再次尝到那种甜头。

    裴怀贞道理都懂。

    甚至说,他比一般人都能明白,继续忍耐有多么重要。

    可一个月零十八天。

    不如直接杀了他。

    冷冽的龙脑气息难压心头躁动,喉结又滚动几回。

    忽然,裴怀贞睁开眼睛,眼尾泛着燥红,眼瞳却浮现清明,仿佛瞬间想开什么。

    “朕要你出宫一趟,到外面搜罗些幼儿爱玩的小玩意儿。”

    他对内侍交代:“最好是孩子见了便拔不动腿的,多买些,带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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