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兴许是她身为寻常村妇，却能够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时。

    薛青青隐约地，模糊地感觉到，她似乎在怕自己。

    她不懂自己为何而流泪。

    “来日方长，我等着青娘明白的那一天。”

    可借尸还魂，起码也是在原主曾存活于世的前提，因为不同芯子的两个人，必定会有性情大变的痕迹。

    薛青青哭泣时，大多没有声音。

    妇人红唇颤动，分明眼睫都在随呼吸抖动，却还是强启唇瓣，艰涩地吐出了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走错了地方。

    清风吹过，帐幔皱起犹如水波的纹路。

    怕那个被刻意遗忘，打压，躲在角落，已经缩成小小一团的，真实的自己。

    可派出去的人搜查良久，得到的消息始终如一。

    想来是地府出了错，将一缕异世孤魂投错地方，还连碗孟婆汤不给人家喝。

    她已经没有了与他对着干的心情，他就算知道她再多底细，也失去了威胁的意义。

    怕裴怀贞？

    “夜已深了。”

    薛青青转过身，背对着裴怀贞，双眸紧闭，似是已经睡着。

    帐内烛影幽微，借着昏黄的暖光，他看向妇人皎白的侧颜，通红的眼角，眸光愈发柔和。

    薛青青木着身子，也不知是何时躺了下去，只知待等回神，眼泪便已蓄在眼眶。

    那她在怕什么？

    耳边传来男人一声轻笑。

    但今天，此时此刻，他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可是，她在怕什么呢？

    她总会悄悄躲在里屋，发出这样柔软又沉重的吸气声，去思念她那个死得恰到好处的丈夫。

    他的青娘，果真如他所想那般，并非此间凡尘中人。

    “我……我……”

    薛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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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是动情，哭亦是动情。

    这一点，他早在梅花村，忙着当“沈濯”的时候，便已经发现。

    “我会守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

    普通的女子，怎会如此令他痴迷？

    深夜太过静谧，静得连内心深处埋藏的声音，都变得一览无余。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总是会害怕没见过的异类，觉得会带来灾祸。

    却忘了被看见之后，该如何在这个古老的朝代，接纳来自现代社会的，一尘未染的薛青青。

    而在她身后，裴怀贞双眸低垂，看着妇人泛红的眼角，听到妇人轻微的吸气，手掌不自觉地伸去，环绕那截纤薄的腰身，往怀中带了带。

    听起来危言耸听，想想却也简单。

    然则调查一圈，薛青青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她的窝囊脾气，从一而终的软弱好欺负。

    最初时候，裴怀贞还没那么大胆，只敢怀疑她是哪个书香门第，流落在外的闺秀千金。

    也或许是她无论遭受怎样艰难的处境，都始终良善纯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时。

    她是如此渴望被看见。

    别管嘴上怎么否认，能哭出来，足以证明，他说中了。

    但裴怀贞并不认为。

    裴怀贞道：“青娘睡吧，安心地睡。”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力度轻柔，如若父母哄慰受惊吓的孩子。

    他只觉得：果然如此。

    各种可能性一一排除，剩下的那一个，就算再惊世骇俗，也是最贴近真相的答案。

    他裴怀贞的妻子，注定不同凡响。

    裴怀贞抚摸她的脸，掌心蹭着她苍白的脸颊，眸中含情，柔声道：“没关系，不明白便不明白。”

    换成别的人，可能觉得毛骨悚然，寒毛直竖，无法想象在妇人这副看似温软的皮囊下，寄居了缕怎样的孤魂野鬼。

    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之下，最为占据上风的，不是激动，而是害怕。

    薛青青的确是那两口子的女儿，如假包换。

    离谱时，裴怀贞怀疑过借尸还魂。

    时间隔得太久，裴怀贞自己也已想不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薛青青。

    那个时候，裴怀贞每听到这种声音，都会感到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