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3)
裴怀贞沉吟一二,自喉中溢出一声轻嗤,心不在焉地道:“差不多,就在你从沈濯家中出来的时候。”
余光里,男人眼见便要步至她的面前。
裴怀贞眼睫微动,漆黑的眼仁幽幽转动,将视线落在妇人温软的脸上。
龙脑气息裹着沐浴过后的清冽味道,霜雪一般,冲击而来。
裴怀贞变成疯子,三皇子篡权夺位。
都随便吧。
薛青青怔住。
他只当她在说胡话,半个字也不信,铁了心要南下平叛。
如同感受到天敌靠近的食草动物,薛青青本能地想要后退。
异族入关,大开杀戒,中原会迎来尸横遍野的百年浩劫。
红色的火点在漆黑中闪烁,侵燃在微凉的烛芯。
他唇上噙起一丝笑意,反问过去:“知道什么?”
此番出宫夜见沈濯,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她本能地为自己辩驳:“不是这样的,我去找沈濯,只是为了叮嘱他几句话。”
从裴怀贞当初层出不穷的意外便能看出,沈濯这一去,几乎难逃一死。
“实话便是如此。”
薛青青觉得,自己尽力了。
想到那个最可怕的答案,不知为何,薛青青反倒有些释怀。
他取出火折子,轻吹一口气,活似一声哀婉的叹息。
可深秋的地面寒得像冰,冷得她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纵然想动,腿上也毫无力气支撑。
他不语,缓步走向妇人。
柔和的烛影悄然绽开,昏黄温润的光亮,驱散夜色,照耀在男人清冷的侧颜上。
一瞬间,薛青青万念皆空,脑海中唯有一片茫茫空白。
烛苗燃得明亮,裴怀贞的额角青筋乍然抽动了下,肉眼可见的恼怒。
沈濯死了,便是将一切拉回原地,剩下的,也将会滚滚而来。
“你都知道?”
她将谢琅上一世的经历说给沈濯,竭力劝他不要南下,换来的却是对方无奈的笑声。
薛青青蹙了眉,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仿佛变成抛弃丈夫,出去鬼混回来的花心女人。
“知道我的妻子,夜晚离家出走,夜会其他男人?”
薛青青知道,沈濯从一开始,就是裴怀贞心上的一根刺。
事实上,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向裴怀贞开口,让他留下沈濯,朝中武将众多,换个人去,说不准便将劫数破了呢?
明明有光亮映照,男人双瞳的颜色却仿佛更黑了些:
可安心不过片瞬,她旋即紧张起来。
在庞大的历史洪流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只可笑的蚂蚁,穷尽全部力气,也只有被碾压成灰的命运。
裴怀贞身着近日常穿的白色襕衫,绦带束出劲窄的腰身,一身安静的书卷气,脸上的玄铁面具却又格外肃冷,油然生出一股与温润相悖的肃杀之气。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可薛青青也清楚,以他的性子,不论她是何理由,只要她开口是为沈濯求情,原本沈濯天亮才出发,她说完以后,八成要改成连夜启程。
隔着空气,薛青青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袭来的寒意。
他给她留下的阴影,若想消除,只怕不止十年那般简单。
薛青青看清人脸,下意识地感到安心。
“我想一想。”
烛苗从微弱的一缕,变为跳跃的火焰。
即便强作镇定,杏眸却不自禁地闪烁着,口齿也有些磕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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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影遮住烛光,投下一片黑暗,笼罩在妇人纤薄的身躯上。
早死晚死,都是差不多的,早一点,兴许还能少遭些罪。
下意识急促的呼吸,在安静中显得有些刺耳,她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连她在宫内与沈濯说话,身边当着无数宫人内侍,他都要在暗中观察着,不容许她与沈濯有丝毫的僭越。
想想也是,仅凭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去抵挡王朝的兴衰起伏?
薛青青想说点软话,可想必直肠子不懂拐弯,强撑着开口,下意识便是一句:“你若是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暴怒,发疯,还是索性将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