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2)

    年后开春, 沈姝仪婚期将近。

    退朝以后,群臣陆续走出宣政殿,穿红着紫的朝廷大员,汇入人流之中, 亦如游鱼一般散开, 并无多少威严。

    王广穿过人流, 举起手中笏板, 照着沈濯的官帽便来了下子,待等对方回头,他狐疑道:“我上朝时便看出你不对劲, 别人嫁妹都喜气洋洋,你倒好,哭丧个脸做什么?”

    沈濯扶正官帽, 沉默片刻:“你没有妹妹, 你不懂。”

    辛苦抚育的鲜花, 突然被人连花带盆地端走, 能愿意便怪了。

    更为要紧的, 是自从知晓谢琅乃重生之人以后, 沈濯就已经彻底打消了把妹妹嫁给他的念头。

    管你天之骄子, 文曲星转世,两辈子加起来比他妹妹大了几十岁,那就是不行, 他沈濯只要想到这一点,心里就别扭, 膈应。

    可太阳打西边出来,当他提出退婚的想法——沈姝仪不干了。

    他那原本一口咬死不愿嫁入谢家的好妹妹,突然便转了性子, 对那谢琅非嫁不可了。

    “谢琅是谢琅,谢家是谢家,哥哥也说了,君子出于小人之家,并非君子之过。如今哥哥怎么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嘴叭叭,说得沈濯哑口无言,又不能把实话说给她听,只能把苦闷憋在心里。

    看着一日日到来的婚期,他只觉得心如火煎。

    “我是没妹妹。”

    王广道:“可我一个成了婚的,还能没你这个老光棍懂?人人都有这一天,七仙女也要思凡,哪有藏着姑娘不让婚配的,你想开些便是了。”

    沈濯听着那句“老光棍”,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添了些许阴霾。

    “想不开也不行,”沈濯故作感慨,颇为苦恼地道,“陛下已向我提前说好,婚礼当日,他会微服前去赴宴,届时圣驾亲临,我必是要撑起十二万分精神的。”

    王广听得一愣,顿时急了:“陛下也去?”

    “你开什么玩笑话?”

    “我成婚时陛下都没去,他谢琅一个初入官场的翰林侍读,没阅历没品级,成个婚凭什么能惊动陛下?”

    沈濯听着这酸言酸语,转过身,面向王广施施然一作揖:“抱歉王大人,舍妹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皇后若去,陛下必去无疑,此乃情理之中,非沈某所能左右。”

    话罢,他直起腰来,轻飘飘地一句:“你想开些便是了。”

    ……

    正月初九,宜祈福,宜嫁娶。

    兵部尚书嫁妹,嫁妆摆满整条长安大街,凡百姓围观,皆发喜饼喜果,领着孩子过去说吉祥话的,还能得到红包。一时间,满京沸腾,喜气洋洋。

    是夜,皓月满天,星辉明亮。

    喜宴结束,乔装打扮过的宫廷禁卫,簇拥着一架青帷油壁的马车,沐着月色,缓缓驶向宫门。

    与进门便要转轿的惯例不同,这架马车一路未停,畅通无阻,沿着宫径,一直驶到紫宸殿的外面。

    内侍奔走上前,井然有序,搀扶下来喝得醺醉的年轻天子。

    天子却推开众人,一味往身边的妇人身上靠,犹如没了骨头一般,缠上了便不撒手。

    喝醉后的人,比清醒时还要沉上几分。

    薛青青根本推不开,只能任由这比她高出一截的男人赖在身上,在内侍们的帮忙下,兔子叼狼一般,把人一点点弄回了紫宸殿。

    正月仍旧天寒地冻,殿脊上堆积着未融化的冬雪,哈气成冰。

    薛青青下马车时,还感觉到些许寒意,待将这高大的男人搀扶回殿,卧到榻上,她竟出了一身薄汗,眉眼间都亮亮的,冒着股潮热的香气。

    她将身上御寒的衣物都解了下来,只着单薄的雪白中衣。

    褪去衣物,未将气喘匀,她转而吩咐内侍:“去端盏解酒茶来。”

    内侍应声退下。

    回过脸,她看向榻上正醉得不省人事,浑然不觉的某人。

    因是微服赴宴,裴怀贞未着帝王服制,只着一袭花青色的襕衫。

    偏墨蓝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为玉白,腰间未束张扬的玉带,只着简单的绦带,细细的一根,悬悬一系,收出劲窄结实的腰身。

    脸上的玄铁面具,本该给人以冷硬的气场,却生生被这满身书卷气给压了下去。

    乍看上去,竟是温润有礼,极为斯文的一人。

    甚至在白日里,他还被谢氏府上的小厮错认,以为他是谢琅在翰林院的同僚,一口一个“郎君”地唤着。

    他就也不戳破,别人当他是谁,他便演谁,和和气气的样子,天生的文人气韵。

    而此刻,那张斯文的脸布满灼热的酣红,长睫颤若蝶翼,脆弱摇摇欲坠,薄唇也被灼热波及,涌上来股素日从没有过的,如若涂抹胭脂一般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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