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3)

    放在以往，他兴许能不顾后果，将人砍了了事，管什么朝野震荡。

    话到此处，故意似的，裴怀贞语气突然变得苦涩，感慨起来：“你只需记得，你与孩子是我的底线，短了我自己的，也短不了你们的，纵是有朝一日，我要沦落到吃糠咽菜，也必会保障你们锦衣玉食。”

    明知她受不了这种话，还故意去揉碎她的心。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有点出神似的，听到男人的声音，下意识地便走了过去。

    柔软仁慈的妇人像面镜子，不仅让他看清了自己，也让他看清了时局。

    薛青青拒绝得干脆，嗓音发涩：“劳民伤财的事情，还是少干些吧。”

    裴怀贞笑着，未等她讲话说完，抬眸瞧她，无奈似的：“青娘这是想为我省钱？”

    看似感人至深，可她听到耳朵里，便如同现代的孩子，最常听父母念叨的那句话——“你就一门心思学习，我砸锅卖铁也得把你供出去”。

    她嗓音轻了些，认真道：“其实我身边，根本不必那么多宫人伺候，每日的餐饭也不必那般奢侈，顿顿都有燕窝。衣物做得多了，也根本穿不过来，都压在箱子底下了……”

    首先涌上心头的当然不是感动，而是浓烈的酸涩。

    “好青娘，不要不理我，恒之见我把他的娘亲弄哭，该烦我了。”

    见妇人泫然欲泣，澄澈的杏眸里满是晶莹，裴怀贞终于慌了神，正色起来道：“方才那都是玩笑话，我说说罢了，你莫往心里去。”

    要靠牺牲他人才能获得的好处，对心软之人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酷刑。

    小老虎见爹娘抱在一起，不带自己，早就急了，张着小手也要加入。

    裴怀贞摸起她的手，摊开在脸上，软语哄慰：“青娘，你打我两下。”

    裴怀贞叹道：“你节省下来的这点钱，若下放出去，只怕刚出京城的门，便已被盘剥没了。”

    裴怀低下面孔，目光落在紧抓住自己手的柔软小手上。

    内侍的声音隔帘响起：“回陛下，礼部的人在外求见，等着与您确认祭祀事宜。”

    “好青娘，我不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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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说他和青娘拜堂所穿的喜服恶心？那家伙算个什么东西。

    可他既答应过青娘少杀人，便要说到做到。

    薛青青未反驳。

    他抬起手，掐了把她细嫩的脸颊：“宫人照用，燕窝照吃，不必想着节省，也不必去为财政担忧。”

    裴怀贞轻揉妇人肩头，桃花眼里噙着笑，轻松的口吻：“你只要能好好吃，好好睡，与孩子们平安无虞，便是最大的功劳。”

    沉默片刻，薛青青主动问道，秀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眸中满是担忧。

    薛青青别开脸，一眼不想看他。

    他若想不去重蹈前世覆辙，便必须要去顺应人心，而非一味让人心顺应自己。

    裴怀贞放下怀中的小秤砣，张臂拥住走来的妇人，转了个圈才把人放下，捏捏胳膊捏捏腰，轻叹一声道：“你看，你还不如小恒之呢，怎么一个冬天下来，人反倒清减了？若是饭菜不合胃口，我便把御膳房的厨子都给你换了。”

    想到梦境里那个一身暴戾的独眼男人，裴怀贞只觉得反胃。

    “那我能做点什么？”

    薛青青咬紧了下唇，杏眸泛红，愤怒地瞪他。

    若他以后会变成那个人，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你的心是好的，可青娘。”

    何况就当下而言，的确不能再生风波。

    薛青青头还晕着，分明是想把这恼人的家伙推开，可手伸出去，摇摇欲坠的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她反倒将他抓紧了。

    裴怀贞心知肚明，却还无辜反问：“故意什么？”

    “不行就骂我两句？”

    自登基以来，他砍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可盘剥之风依旧如火后野草，只消风一吹，便又野蛮生长起来，明面上虽未再出现大贪巨贪之辈，可细算下去，并不比过往强上多少。

    烂到根子里的东西，若想根除，定要割肉刮骨。

    薛青青未留意他的神色，犹豫一二开口，声音有些沉重：“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原本漆黑的瞳色，竟因这微小的举动而有了光彩，绽放出隐秘的欢喜。

    薛青青平静的眼睫抖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笑眯眯地，不怀好意的桃花眼，冷声道：“你故意的？”

    身下的这把龙椅，坐上去容易，守住却难，上位时的血腥作风，并不适用治理朝政。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