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3/3)
男人的下颚绷紧,瞳仁微微收缩,本就沉郁的瞳色,在阴天衬托下,更积压下浓墨似的黑,脸色便显得格外白,连血色都几乎不见,如若雪瓷成精。
“雨有些大了,”裴怀贞柔声款款,“仔细淋着受凉,还是不要看了。”
薛青青担心触景生情,本就无心赏景,闻言不疑有他,放下撩开帘子的手。
手垂落,还未放在膝上,男人的手,便已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对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温暖她,包裹她。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
温柔的声音还在萦绕,男人轻声道:“我知道,你一时忘不了这里,忘不了那个人。”
“无妨的,青娘。”
裴怀贞眨了下眼,桃花眼中盈聚水光一般,潋滟含情,温柔款款。连原本显得过于黑的瞳色,都因倒映上妇人的身影,而显得充满温情:
“我不是某些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心肠,两辈子加起来,也只你一个女人。”
“青娘,日久天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掌中力度收紧,握着妇人的手,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直到打动你,让你真正看到我,习惯我。”
孕妇本就易受母性趋势,对弱者释放同情。
当薛青青对视上男人那双潋滟泛红的眼,听着他满是珍惜的话语,原本因悲伤而冰封的心肠,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
她未用言语表达此时的动容,而是轻轻收紧指尖,反握住男人的手。
不觉间,便已十指紧扣。
窗外雨声依旧,车厢内,气氛有所松动。
半个时辰后,薛青青终是抵不住倦意,身体卧倒在舒适的坐榻上,头枕在裴怀贞的腿上,放松了身心,沉沉睡去。
裴怀贞垂眸,指尖轻轻拨开妇人鬓边散落的一缕乌发,指腹摩挲着她温软的耳廓,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另只手,撩开车帘一角,往车后望去。
山道两旁,被雨水打湿的竹林簌簌作响。泥泞的山路在细雨中蜿蜒向后,路上空无一物。
裴怀贞放下车帘,目光低垂,温柔地落在妇人侧颜上。
妇人不知梦到什么,眼角溢出晶莹泪花,红唇翕动,吐字喃喃。
“陆,陆……”
艰难地比了两遍口型,睡梦中,薛青青终是唤出了那个名字:
“陆放……”
裴怀贞眸色一暗,浓密的阴翳如同乌云,已肉眼可辨的速度覆盖住了眼底。
而他只是略伸手,用指腹轻拭去妇人眼角的泪。
心里那点火气烧了又灭,灭了又烧。
矮几上的新鲜青梅散发着酸涩,格外刺鼻的滋味。
蓦地,裴怀贞在心底发出一记不屑的冷笑。
旁人不知道青娘,他还能不知道?
青娘对陆放,不过是出自本能的责任与善良,是看在他是孩子他爹的份上,才对他念念不忘。
真要论起喜好,她难道不是更喜欢文质彬彬,心思细腻,惯会伏低扮小,专会讨女人欢心的小白脸吗?
就像他前世假装的“沈濯”那样。
那陆放大字不识一个,又粗枝大叶,不懂妇人心思,能和她有什么好讲?
话都说不上的人,能有什么真感情在?
待到了京城,他伺候好青娘,夏日赏花冬日赏雪,带她过她原本该过的生活,她不是爱养个狗吗?他给她弄个十来条,她养着玩就是了。到那时候,别说一个陆放,就是十个陆放,也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再也记不起来。
没了陆放做威胁,青娘便是他裴怀贞一人的妻,谁还能横插一脚?
想清楚这一点,裴怀贞放松地阖上了眼。
这时,窗外有人声响起,另有马蹄声自正面而来。
裴怀贞眼皮未抬,神色安然,轻掩妇人耳畔,淡声问向窗外:“发生何事?”
“——回殿下,是兖州司马沈濯赶来接应,护送殿下回京。”
沈濯。
裴怀贞眉心一跳,睁开了眼。
刚平静下来的心潮,突然便变得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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