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4)

    她不知道，对面坐着的男人根本不是自己的丈夫。

    “夫君？”她忽然开口，不确定地对着帘子这边侧过脸来。

    柳絮正坐在窗下，手里摸着个绣棚，指尖在旁边上面轻轻蹭来蹭去。

    柳絮面上果然浮现出怜惜，柔声道：“夫君莫急，我再细细想想，把记得的事都说与你听。”

    他靠在引枕上，故作伤感道：“说来惭愧，一朝失忆，竟连生母之事亦忘得干净，如今记在侯府夫人名下，便是光明正大探问亦不可得。”

    她绣的极慢，左手摸一下绣面，右手的针才落下去，再摸一下，再落一针，有几针的位置大概是扎错了，她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反复摩挲那一处，像是在记位置。

    为此她每日都会认真想过去的点点滴滴，捡些有趣的或者深刻的事来讲述，只祈盼着丈夫能快点恢复。

    柳絮起初听着总觉得有些玄乎，跟戏文里的故事似的，可过了几日又想不出什么不对来，便犹疑着信了。

    齐昀回过神来，嗯了声，面上换回散漫的神情，踱到榻边坐下。

    不过她手艺似乎是不错的，院里有不少婢女向她讨教手法。

    柳絮安慰自己，等阿阭想起来就好了，就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只是可惜了，一连小半月都没甚有用的。

    安顺元年，他的皇帝舅舅刚登基，长平侯宋家正因从龙之功封侯。一个侯爷的女人，不留在京城待产，反倒大着肚子，孤身一人跑到那穷乡僻壤去？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斑驳的花影落在她柔婉的侧脸，瞳孔被照成浅浅的琥珀色，倒像是真在看什么似的。

    柳絮不知道齐昀在琢磨什么，继续道：“我娘当时正怀着我二哥，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纳凉。婆母穿着一身不打眼的衣裳，大着肚子下了马车，问了几句话便走了。”

    “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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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盲女嘴里套出什么惊天秘密，不过想着宋阭和她青梅竹马，又做了几月夫妻，总该有些蛛丝马迹。

    她对宋阭一直这么好吗？哪怕眼盲了还要绣香囊给他。

    那时候的他外冷内热，待她素来温和体贴。

    这套说辞编得并不如何用心，齐昀不过是仗着柳絮出身乡野见识有限，又双目失明，随口糊弄罢了。

    说罢他叹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柳絮。

    说起来宋阭这人他在京城打过几回交道，年纪轻轻中探花，入翰林，又被长平侯认了回去，一路走得稳稳当当，行事滴水不漏，从不叫人抓住半分把柄。

    齐昀慢慢没了耐心，柳絮也因为对方冷淡的态度而失落惶恐。

    齐昀目光一闪。

    当初他赴京春闱，考完后不久和友人上庙里进香，下山时正撞见长平侯遇匪。君子习六艺，他自然会些拳脚，忽而出手相助，后因寡不敌众后脑挨了一记，再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昀没做声，站在帘子边儿看了一会儿。

    人总是忍不住对比的，每回他说出一句漠然敷衍的话，她都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

    还有比较亲密的，比如说宋阭以前喜欢叫她“絮娘”，偶尔会唤“卿卿”。

    不像他，骗人那都是光明正大骗。

    那伪君子何处值得她这般真心相待？

    柳絮摇摇头：“我娘没细说过，我不知道，估摸着是问田宅之类的吧。”

    齐昀有点出神。

    “先前与你说过，婆母是安顺二年到的菱角村，但这两日我忽然又想起来，我娘在世时曾提过一嘴，安顺元年时，婆母就曾乘马车来过村中。”

    齐昀耐着性子听了几天，除了一些青梅竹马的琐碎事，半句有用的也无。什么一块上山摘野果，在河边帮她洗衣裳，什么冬天冷了，他把棉袄脱给她穿，诸如此类，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那是难上之难。

    她收敛了心神，仔细回忆着婆婆的事，柔声细语讲起来。

    长平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又见他学识出众，便认了义子。不久后他中了探花，原本直接要进翰林院，却因长平侯举荐，来了苏州这富庶之地做吴县知县，只待政绩够了便擢升回京。

    又过了几日，齐昀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齐昀心里嗤了一声，心说这人果真是个伪君子，甜言蜜语油嘴滑舌。

    他突然想起来昨日出了院子，穗儿说柳絮想赶在上巳节前为他绣个合适的香囊，已经绣了几日了，拆了缝缝了拆，还有不少废品，手指扎了好些个针眼。

    这些时日，她已经把丈夫这两年的经历问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