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3)

    柳絮也热得神思恹恹，歪在榻上摇着团扇，与穗儿她们闲话。

    “够了！”

    他脑子里的弦“铮”一声断了。

    赵隆眯起眼，将二人打量一番，拂袖而去。

    柳絮摸索着按住齐昀的手背，轻轻摇头，“是我不让的。左右也热不了几日，冰本就金贵，何必浪费？留待夜里安歇时再用吧。”

    “夫君……”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呵。”旁边飘来一声笑。

    齐昀睨着她的侧脸，鬓边那支薄丝花簪被日头照出刺目的光。

    掌心一下空落落的，齐昀捻了捻指尖，才垂下手说，“失了忆，自然会变。”

    齐昀低头看着手背上葱玉的手指，很自然反手握住了，声气慢慢，还带着轻笑，“絮娘，用不着你替我节省。倘若我连这点子东西都供不起，又怎好意思让你唤一声……夫君？”

    他凤眼黑沉，手指一下一下叩起桌沿，最后压着火气，慢声道：“你说，我听着。”

    “夫君？”

    柳絮愣愣的，“是、是这样吗？”

    ——

    终于，在听到柳絮红着双腮含羞说出，“成亲那夜，你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说会一辈子待我好，一声声唤我絮娘，又唤我卿卿。卿卿这个称呼，便是从那时……”

    齐昀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了几下，方才平缓了声气：“我无事，往后……你不必再说这些了。”

    柳絮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声气缓缓，跟道春风似的，可齐昀心头那把火却被吹得越烧越旺，脸色阴沉得吓人。

    齐昀慢条斯理笑着说，“是呢。”

    “那怎么办呢？倘若我就是想不起来呢？”

    柳絮转过脸去，可仅仅凭借听，根本分辨不出那笑的含义。

    那声音低沉掺怒，似含着冰，又似淬着火。柳絮被吓了浑身一激灵，话头戛然而止，白着脸不知所措。

    他瞧见柳絮颊上热得绯红，便不悦地横了旁边婢女一眼，“没眼力见儿的，怎么不知道搬个冰鉴来？”

    齐昀唇线紧绷，却不能说“不想恢复记忆，更不想听”。

    “空守回忆？若我总也想不起来，你便打算一直这般惋惜下去？”

    柳絮眉眼松缓了些，柔声细语地讲述与丈夫从前那些琴瑟和鸣、蜜里调油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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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眼里带着轻蔑的厌恶，“那是因为没本事，才说这样的话。”

    她便由他握着，略有些疑惑道：“可是从前，你总说钱财来之不易，纵有闲余也不可铺张。我记得你那时即便有银两，一支毛笔也要用到毫秃了才肯换，衣食上也清俭。”

    柳絮抿了抿唇：“你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所有的经历和感情都在那回忆里面，丢了自然是可惜的。”

    可心中那股子不痛快，便似有火苗直窜。宋阭和她那段过往，便是那火种。

    柳絮听到动静，丢下扇子坐起身，眉眼弯弯唤他，“夫君。”

    刚重逢时，她尚不好意思说那等亲密的，唯恐失忆的夫君不悦，如今两人渐渐熟稔亲近，心中盼着丈夫能快些记起来，便大着胆子说了。

    柳絮觉得也是，神情便有些黯淡，低下头去怅然，“若是夫君不曾失忆该多好，你我便不必两载才得以重逢，我也不必独自一人空守着那些回忆了。”

    “会想起来的。你我从未做过恶事，老天怎会这般亏待你我？我听人说，只要多说说从前的事，说不定哪一日，忽然间便全都想起来了。”她那双漂亮的空洞眸子里盈着期盼与小心：“夫君，我如同往日一般，拣些旧事说与你听，可好？”

    这不合理。

    齐昀接过丫鬟递来的布巾擦了额头的汗，坐到柳絮身旁，自斟了杯凉茶饮下，方才含笑道：“今儿衙门里无事，天又热得紧，我便早早躲懒回来了。”

    柳絮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转头朝向丈夫，鬓上那支薄薄的缠丝花簪随之一颤，光线亦跟着一抖，刺到了齐昀的双眼。

    两手交叠的地方很快出了热汗，柳絮脸也有些发红，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捏住不放。

    正说着，齐昀便来了。

    “哦……”柳絮不明白夫君为何要骂从前的自己，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无意识感慨了句，“夫君变化好大。”

    中伏天，苏州城蒸笼似的热，城里绿丛丛的树、弯弯绕的河，都没了春日里烟雨江南的朦胧舒爽，蒙着层闷人的热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