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3)
齐昀垂眼望着那婢女的发顶,似笑非笑,“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柳絮这才起身,由那婢女牵着小臂,穿过宴厅,引着往画舫二楼行去。
这画舫重檐画栋,栏杆雕花,四面轩窗皆镶嵌明瓦,倒映两岸景色和灯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柳絮看不见这些,倒是闻到了名贵的熏香味。
踩着木梯向上,到了二层又行了一段路,婢女方才停在一处房门前,推开门道:“夫人,便是这儿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柳絮摇摇头,温声道:“你替我寻了衣裙来便好,我自己穿戴。”
婢女应声,从屋内柜中取出一袭淡青罗裙,放在柳絮手中,“夫人,奴婢在门外候着,您有事便唤。”
柳絮道了谢,婢女退出去,将门“吱呀”一声阖拢。
她拿着衣裙,扶着墙转到屏风后,换下身上那件脏污的衣衫。
——
宋阭终究没能忍耐住。眼瞧着齐昀同自己妻子那般亲近,一杯接一杯酒灌下去,胸腔里便像烧了一把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几乎想当场发作质问。
他差使心腹婢女将柳絮引至二楼,自己则盘算着稍待片刻便寻个由头离席,到二楼雅室与她重逢,好生问清说清一切。
他早已打算妥当,不论如何,得让絮娘先回温州老家,待过些时日他应付好长平侯和嘉宁郡主,再想法子置一处宅院,悄悄将她接到身边来。
刚要起身,两个与他同级的同僚便端着酒,醉醺醺凑过来说话。
宋阭勉强应付几句,那两个人却很难缠,扯着他根本得脱不开身,一时心急如焚。末了,仍是又多饮了好几杯酒,方得抽身离席。
他若无其事步出宴厅,河风一吹,脑中清醒了许多,便立刻低声吩咐心腹看好二楼,找个合适由头暂且莫让人接近,而后便大步流星拾级而上。
柳絮换好了衣裳,拉开房门轻唤了两声,却发现那婢女已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婢女去忙旁的事了,也不好再去麻烦旁人,她便自己扶着墙壁,凭着来时的记忆小心翼翼朝前走。
走出去七八步,忽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踩着木梯往上。
那脚步一下一下犹如鼓点,直逼而上,最后突兀地戛然而止。
柳絮心跳好似也跟着猛的一停,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嗓子发紧。
“请问……是哪位?”
宋阭望着不远处的人影,清俊的眉眼晦涩,喉结滚了滚。
二楼本是供人小憩之所,宫灯悬得不多,光线昏蒙。女子立在灯影下,一双眼眸朦胧无神,秀美的面庞上既疑惑又警惕,像是黄昏中幽幽的百合花。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唤出喑哑的一声。
“絮娘。”
柳絮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错愕和迷茫。
若未记错,这便是方才那位宋大人的声音。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唤自己絮娘?
她呼吸急促起来,扶着壁的手指也无意识扣紧了。正欲张口询问,身后却又响起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哒、哒、哒……” 紧接着她的肩头被人从后环住,那手轻轻使力,后背便被迫贴入个温暖的怀抱。
“絮娘。”
两道相差无几的声音,于她身前和身后,相错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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