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这天晚上,齐昀与同僚小聚,席间难免饮了些酒,因心里头记挂着柳絮,便早早寻了由头抽身。出了酒楼,路过珍宝铺时,又忍不住拐进去,买了支白玉嵌粉碧玺的桃花簪揣入怀中。

    他狠狠踩碾碎了靴底的宝石,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失了理智去对柳絮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转身对随从叱道:“蠢货,人家不待见我,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说罢拂袖大步流星离去。

    两人“扑通”跪倒,穗儿恨不得把头垂进胸口里去,一句话不敢说。随从则壮着胆子劝,“爷,您消消火!依奴才看,不如再容夫人多想几日,等想通了,自然便好了!”

    齐昀冷笑一声,握在掌心的玉簪应声而裂。

    待听完吩咐,随从心下一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忙垂着头恭声应是。

    可她偏偏就这样躲着他!只为那一点青梅竹马的无聊回忆,便对他避如蛇蝎!

    他料想柳絮那院子必定又是黑漆漆的一片,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步,径直穿过游廊往那边去了。

    齐昀眉宇凝上阴霾,“一会儿是多久?是一个时辰,还是知道我要来了,才立刻熄了灯!”

    随从觑见主子脸色,便知不妙,忙不迭一路小跑进院去叩耳房的门。

    回到正院,齐昀宽衣解带,用冷水沐浴。冰凉的水流激在皮肤上,胸腹间那股翻腾的怒火戾气才算勉强压了下去。

    他卸了玉冠,散了发,闭目仰靠在桶壁之上,扬声叫来了随从。

    齐昀一脚踩住那颗滚到靴边的宝石,眼底满是戾气,恶狠狠道:“等?我等她的还不够久么!我看再这般放任她躲下去,只怕她要彻底缩在龟壳里头,一辈子也不出来了!”

    齐昀胸膛剧烈起伏着,先前灌下去的酒仿佛又在胸腹间烈烈烧灼起来,炙得他额角突突地疼。

    他下值回来一道用饭,柳絮再不似从前柔声细语地劝他多用些,常常是搁下碗筷不久,便推说自己困乏了,想沐浴歇息。有时他回去得稍晚些,走到院子外头,便见里头灯火俱已熄了,只好又折返回正院。

    穿过紫藤花盛放的垂花门,他将怀中簪子摸了出来,心下盘算着人若是睡了,便悄悄搁在她枕边,明儿晨起她摸到了定然开心。

    他手一松,簪子断作两截摔落在地,又“咔嚓”一声迸碎开来,上头嵌着的粉碧玺也骨碌碌滚远了,在夜色里发出几下清脆的响动。

    齐昀面无表情问,“她几时睡下的?”

    随从慌忙爬起来,递了个眼色示意穗儿将地上碎簪收拾干净,自己则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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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朦胧,院子里隐约只剩丫鬟值夜的耳房里还亮着一星半点的光。

    穗儿慌忙披了衣裳飞奔到廊下,垂首忐忑道:“爷。”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整整四十天,两人说的话可能还不到二十句。

    可谁知还未走出这道长廊,正房的灯火便倏地灭了。

    随从取了布巾替他擦背,一片沉寂中,齐昀忽然缓慢开口,声线听不出喜怒。

    穗儿声音发颤:“是……是凑巧,刚熄了……”她如何敢说,是夫人早先便交代过,让丫鬟们留意着,若见爷往这边来,便立刻知会熄灯。前些日子主子也未动怒,怎么今几个瞧着恼得厉害。

    此后一连半个多月,齐昀特地留给她静心思量的余地。可柳絮却像是乌龟缩入龟壳,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齐昀伸手想将她抱回去,却被她低声婉拒了。

    他装了这许久的斯文,收敛了脾性,好声好气地哄她、教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原以为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旧时记忆,她想几日便能通透了,毕竟他自诩比宋阭要强上太多,只要不蠢,谁好谁赖难道分辨不出么?

    穗儿与随从将额头抵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齐昀像是被着倏然熄灭的灯用力扇了一耳光,脚步骤顿。

    他恼得不行,又不敢当真强迫,只得忍着由她去了。

    齐昀心头一喜,脚下不由加快了几步。

    离院子尚有数百步之遥,他远远便望见里头还亮着暖黄的灯火。

    “这……”穗儿低着头,不敢撒谎,“夫人刚歇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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