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4/4)

    那天夜很黑,灯笼和蜡烛被打灭后,柳絮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刀剑碰撞声、惨叫怒骂声、兵器入体声,以及桌椅板凳碎裂声。

    鼻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鲜血味,柳絮蜷在柜台下,一边害怕得浑身发软,一边责怪自己好无用。

    过了很久很久,门外突然传来个妩媚的笑声。

    “敢来老娘这儿打劫,是嫌命不够长?”

    柳絮模模糊糊看到,萼红秋提着风灯进来,从不离身的团扇下端射出一线寒芒。

    眨眼的工夫,柳絮听到了此生听到的最为凄惨的嚎叫,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头皮也阵阵发麻。

    片刻后,客栈安静下来,灯烛重新点燃,柳絮被阿桑扶出柜台底。

    她适应了一下光线,就到看大堂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极其血腥残暴的场景。

    而萼红秋怀里抱着账房顾笑生,给他嘴里塞药丸。

    柳絮差点昏过去,被阿桑一把扶稳带到萼红秋身边,抖着手帮顾笑生清理伤口。

    账房顾笑生还是死了。

    埋他那天,柳絮才知道他本名叫沈孝,因被仇人追杀逃到此处,凭着一手好算盘得以留下,跟在萼红秋身边整整六年了。

    也是在那一天,柳絮才知道,这客栈之中除了她自己,所有的伙计皆身怀武艺。他们都是在这江湖中曾经赫赫有名的人物,或是被仇敌追杀,或是为情所困,或是厌倦了打打杀杀,才隐姓埋名于此。

    柳絮因识字多又会算账,便接替了顾笑生的位置,成了客栈新的账房,同时兼着绣娘的活计,工钱也比往日多拿了不少。

    萼红秋出手大方,这两年间,她攒下的银子已足够在离开此地之后,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这两年的日子总体踏实安稳,一年多前,她意外得知了个消息——过路的商人说,皇帝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儿子,正是长平侯错认回去的公子宋阭,现已是三皇子,获封晋王。

    关于此事众说纷纭,有人说晋王的生母曾是长平侯府中的一名婢女,机缘巧合之下与年轻时的皇帝有了一段露水姻缘,又与长平侯牵扯不清,后来被侯夫人察觉赶了出去,辗转流落民间,才造成了如今这等局面。

    也有个离谱的说法悄悄流传,说晋王并非皇帝亲子,而是当年仙逝的二王爷,也就是如今皇帝兄长的遗孤。

    可这流言来得毫无凭据,几乎无人肯信,毕竟二王爷当年终身未娶,身边只有个侍妾,可是出了名的痴情种。

    总归宋阭成了皇子,圣上为了弥补他可谓是荣宠不断。

    没过多久,长平侯忽然被革职,其夫人急火攻心猝死。

    柳絮当初知道这些消息后,震惊之余,心中五味杂陈,很多不解之事如茅塞顿开。

    她想起了过去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也想到了宋母那些异常,总算明白过来他为何会弃她于不顾,重逢后口口声声说有苦衷——原来是皇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替母报仇,认祖归宗。

    另外,她也明白过来,齐昀当初为何要假扮宋阭,从她口中套话,更想通为何他和宋阭的声音几乎一样,长得也有三四分相似。

    但无论怎样,这两个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秋眨眼过去,很快入了冬,大漠上的冬天又干又冷,风吹来像刀子一样,刮得脸颊生疼。

    柳絮和阿桑蹲在灶台前烤红薯,烤好了便用火钳夹出来,一人吹着气先吃了一个,给其余人留了几个在灶沿上温着,剩下的剥干净皮,整齐地码在白瓷盘子里,预备端到二楼去给萼红秋尝尝。

    她端着盘子掀帘出了后堂,径直往二楼去,脚刚迈上一层木阶,忽然听到一个喝酒擦刀的黑脸壮汉说,

    “我听说,武林盟主家的三姑娘,霜流剑玉怀真,不顾她爹阻拦独自往京城去了。”

    “她疯了不成?不知道她那身份在京城有多扎眼?”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玉怀真身边原有个使鞭子的姑娘,前阵子忽然便不见了。你可知道她是谁,又是因何失踪的?”

    “好像叫年什么……鞭子确实使得不赖。难不成她人在京城?”

    “不错,有传言说这年夙本名李夙念,正是真定郡主。她之所以自玉怀真身边失踪,便是被急召回京了。”

    “哎呀——我想起来了!真定郡主赶回去,是要参加她表哥的婚事吧?我前阵子听一个跑商的说,荣国公府的齐世子,好像要娶当朝太师之女了,光定亲那排场都张扬得不得了,沿街洒了银子,啧啧……这些权贵,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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