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她也不知道结没结束,但掌柜只是随口一问,不需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岑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空间的挤压感骤然一松,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石板上。
岑渺狼狈地跪跌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着。
岑渺轻轻叹了口气,把灵力往玉简里一按,留了一个坊市的方位印记,什么字都没附。
岑渺垂下头,听桥下的溪水一声一声地撞着桥墩。
掌柜含糊地“嗯”了一声,已经半睡过去。
岑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风吹过来的时候岑渺下意识抬手拢了一下被吹散的鬓发,指尖擦过耳侧,手腕上的珠子跟着轻轻一晃。
“嗯,结束了。”岑渺说。
她忽然很想听他说话。
岑渺从袖中摸出玉简,灵力渡进去,玉简的表面泛起微光,等着她落字。
“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天来看你。”
岑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下一瞬,狂暴的白光彻底吞没了一切。
岑渺拼命睁大眼睛,隔着越来越浓的光幕看着岑若舒,看着她转身,转向那面仍无知无觉播放着留影的光幕。
白色的珠子戴久了,比刚上手时润了许多,被体温焐着,一直是温的。
她还没迈步,掌柜耳尖一动,已经醒了,看到门口的岑渺时,一下子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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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嗡鸣未消,像有人在她脑壳里敲钟,一声接一声,震得眼前发花。
天边的云烧成了一条深橘色的缝,嵌在山脊和暮色之间。
“袍子还没做好呢,”掌柜打了个哈欠,“昨天闹妖魔,满街的人跑完了,现在是结束了?”
有掌柜和其他家的掌柜抱怨道:“昨天那阵仗吓跑不少客人,明儿该多备点货,过两天就都回来了”。
就在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前一息,岑渺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滴泪顺着娘亲苍白的下颌线坠落。
她会在这里等他。
桥那头亮起了坊市夜间的灯火,光照不到这一头,她坐在桥栏的暗处,只有膝盖以下的溪水被对岸的灯笼映出一点昏黄的轮廓。
可她没有叫出其时,只是沿着冷清的街面慢慢地走。
岑渺转身往街上走,天衡宗的山门离这里不过二十里,御剑半盏茶的功夫就到。
脚下的墨玉、内殿的穹顶、还有光幕里那对年轻夫妻虚幻的笑语,全都在无尽的白芒中寸寸碎裂,彻底消散成了虚无。
掌柜“哦”了一声,又趴回柜台上,嘟囔了句“那就好”,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走到长街尽头的青石桥时,她没有过桥,而是撑着桥栏翻坐上去,两条腿悬在外面。
“掌柜,我过几天再来取。”
路过一个卖纸鸢的摊子,摊主已经走了,只剩几只扎了一半的纸鸢放在架子上,风一吹,翅膀一翕一合。
一道流光紧随其后划破虚空,其时从半空飘下来,化回灵槐树枝的模样,乖乖地挂回了她的腰侧。
耳膜被撕裂般的空间嗡鸣声狠狠灌满,天地剧烈倒转。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手指悬在上面,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岑渺撑着地面跪了一会儿,等耳朵里的嗡鸣一层一层地退下去,退到只剩街巷尽头隐隐约约的人声后,才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玉简不是传音符,没有即时传讯的功能,灵力刻进去之后,对方什么时候查看、什么时候回复,全凭运气。
岑渺一愣,从被掳走,到魔宫,到寝殿里的留影,到娘亲掐诀传送她回来,原来都是一天内发生的事情。
“欸?你是那个订鹅黄袍子的姑娘?”
现在铺子还开着,幌子也挂着,可街面上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散修低头赶路,没人逛摊。
上一次来的时候,正赶上三月一次的大坊市,街面上人挤人,叫卖声从巷头吵到巷尾,她和石荔并肩走都要侧着身子才能过。
溪面暗下来,映出最早的一两颗星,又被水波打散,聚不成形。
桥那头的灯火远远地映过来,在珠面上落了一粒模糊的光点。
是她在天衡宗的第一个生辰礼。
直到目光毫无焦点地扫过对面的小巷,她拖沓的脚步才堪堪一顿。
这是天衡宗山脚下的坊市,她被带走的地方。
岑渺像是一具丢了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上了门板,掌柜们隔着街互相喊“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