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3/4)
商场里人来人往。季云姝在布料柜台挑了半天,挑了两块厚实的棉布,一块深蓝色给生生,一块浅蓝底碎花的给念念,又买了几斤棉花准备给何秋霞,让她给自己做两身新棉袄。
裴聿风抱着念念在旁边等着,念念趴在爸爸肩膀上东看西看,嘴巴一刻不停:“爸爸,那个!”“爸爸,那个是什么!”“爸爸,念念要那个!”裴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世界终于安静了。
回来的路上太阳出来了,风小了一些。季云姝和裴聿风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往大院走,念念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她咬不动,只能舔,生生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在慢慢地吃。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各单位下班的高峰期,路上人不少,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个穿着工装的女同志结伴往家走,手里拎着饭盒和菜篮子。
季云姝正低头给念念擦嘴角的糖渣,忽然听见一声尖利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开:“裴聿风?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死了吗?”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周围好几个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扭头看过来。季云姝抬起头,就看见孟梨站在大院门口的传达室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手里拎着个布包,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裴聿风。
孟梨的嘴唇还在哆嗦,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阳间的活物:“你……你不是在海里被卷走了吗?你怎么还能站在这儿?”
周围已经有几个家属围了过来,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季云姝攥着念念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她看见裴聿风把念念放下来,直起身,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孟梨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孟同志,我没有事,我回来了。”
孟梨像是被这句话劈中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她张着嘴还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大嫂先开了口:“哎呀,孟梨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裴同志是咱们大院的好干部,人家好好的活着回来了,你盼着他死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中年女同志也接话了:“就是,裴同志的父母都是烈士,他本人又优秀又没架子,咱们大院里谁不说他好?你这当姐姐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不是嘛,”第三个嫂子也凑过来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人家季云姝跟裴聿风在岛上过得好好的,两个孩子白白胖胖的,你见了不替妹妹高兴,还说什么死啊活啊的,这像话吗?”
几个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语,把孟梨围在中间。孟梨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嘴唇抖了好几下,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向来嘴利,可面前这几个嫂子她得罪不起——她们的男人都在部队上,有的是干部有的是技术骨干,她要是跟她们吵起来,传出去更难听。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何秋霞的声音:“小姝!你们回来了!”
季云姝转头看去,何秋霞和季海国出来接她了。
何秋霞和季海国看到孟梨的时候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他俩走到季云姝身边,一人抱起一个孩子。念念在季海国怀里伸着两只小手使劲挥舞:“妈妈!妈妈!我们回家!”生生在何秋霞怀里也扭过头来,看见裴聿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
孟梨的目光这才落到那两个孩子身上。念念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脸圆嘟嘟的,两个小辫子翘在头顶,被阳光照得泛着软乎乎的金色绒毛。生生虽然安静些,但眉眼端正,穿着簇新的小衣裳坐在姥姥怀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孟梨的嘴一下子抿紧了。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停了好久,她的表情变了好几个来回,从震惊到愤怒,又从愤怒到变成心里酸得发苦的怨恨。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个地方平平的,穿着衣服看不出任何起伏来。
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梨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她想起何母每天吃饭时都要念叨的话:“别人家娶个媳妇三年抱俩,我们家娶了个什么回来?不下蛋的母鸡!”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扎了三年,扎得她一见别人家的孩子就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可现在避不了了,季云姝的孩子就在她眼前,两个,一男一女,白白胖胖的,冲季云姝伸着手叫“妈妈”。
季云姝不是生不出来吗?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孟梨猛地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踩着鞋子噔噔噔地往院里面走。她一直不敢相信季云姝真的怀孕了,季云姝急着回海岛不就是怕假怀孕的事情败露吗?这孩子肯定是她从海岛上不知道谁家里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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