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连环计与重修补考 三(1/4)

    连环计与重修补考 三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

    “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

    “释意。”

    “老天爷爱惜百姓,君王秉承老天的意思。夏王桀没听老天之意,施行恶政于天下,于是上天就降命保佑成汤废黜夏朝的国运——可是人们怎么知道成汤起兵是老天爷的意思,而不是兴兵作乱呢?难道靠求签掷骰?”

    “打赢了自是天命所归,没打赢就是天命未到。”

    “啊?哦,好吧。”

    “少废话。下一句,‘邦有道,危言危行’——”

    “啊啊,这个我知道,当初学馆里有个讨厌鬼拿这句刁难过我,下半句是‘邦无道,危行言孙’。意思是国家有道,那就是说正直的话做正直的事,国家若无道,行事还是要正直的,但是说话就要像孙子一样看人脸色咯。”

    “好好说。”

    “……但是说话就要谦卑谨慎了。其实过不了端木舍人的考较也无妨,如今我再回到学馆,就无人能刁难我了。”女孩不禁飘然。

    “才读了几天书就自高自大,有学识之人要刁难你轻而易举。下一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呃,道也者…不可须臾…可离非道也。是故,是故……”好绕口的东西!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这些日子你不过是囫囵吞枣,遇上真正的读书人,要与你讨论著书之人的来历与学派,细究此句的由来与写这话时的朝局风气,你该如何是好?”

    裴恕之年轻秀雅的面庞上一派端正肃雅的学究气,与他平日里笑里藏针的权臣之态迥然不同。

    卢绘老实认错,“我错了,不该自鸣得意,浅薄至此。”

    这时,老宋敲门进来,“少相,董相公已至。”

    卢绘插嘴,“又是董奉常大人呀,他这阵三天两头的来,求亲都没这么殷勤的!”

    “不得妄言。”裴恕之用书卷敲了下她的头,然后在凌乱书案上随手扯了半张纸,提笔就写,“你《论语》差之不多了,《毛诗》与《尚书》背诵尚可,释意不足,至于《礼记》,且得多下功夫。”

    他下笔极快,字却不乱,一手簪花小楷甚是漂亮,秀丽的仿佛清澈的溪水泼在枝头花苞上,若卫夫人有灵,定不吝盛赞。

    卢绘凑在一旁看着,心想自己不知何时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来。

    “我列出了你的几处缺漏,另有几条细则,你看看。”裴恕之将半张纸片递给她,“我去去就回,你先自己诵读。”

    “是。”卢绘郑重接过。

    这些日子裴恕之每日下值后都会来她屋里,有时他只坐一刻钟,有时会待到入夜点灯,问她今日不懂之处并即时纠正,还会在她头晕脑胀之际说些莫名其妙的故事。

    裴恕之说这是寓教于行的醒世之言。

    卢绘觉得都是野狐传。

    她偶尔也会生出过分奢侈之感,居然让状元之才给自己做了蒙师。

    不得不说,事半功倍。

    两人一道用晚膳时,她会从碗后偷偷瞥他,发现他总是眉头微蹙,凝神沉思,也不知这阵子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了。

    唉,吃饭都不经心,看来权臣也不好当呢。

    短短半个月,董奉常仿佛老了十岁,一见到裴恕之仿如见了救星。

    “少相,少相救我!”他呜呼哀哉,“今日陛下问起家中老母,还说什么尽孝为大,这是何意呀?难道,难道……陛下要将我治罪抄家?”

    裴恕之提袍坐下,“董相公想多了,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自行致仕,回家好好奉养老母,让出政事堂的位置来。”

    董奉常颤声道:“陛下真要罢黜我了?”

    裴恕之耐心劝说:“宰相也做过了,董公何必恋栈权位,早些引退未必不是一段佳话。”

    董奉常一脸哀戚,“少相出身阀阅世族,年少授得高位,如何知道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之苦?我好几位同窗,因没有贵人举荐,竭尽全力熬到五十多,不过在边陲之地当个七品县令。我有幸得到陛下器重,进入中枢,三年没到就叫我致仕归隐,我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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