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余波(2/5)
当夜,谢玉芙在山间茅亭中摆了一桌家宴。
与骂人中气十足的假舅父相比,女皇的状况才叫卢绘暗暗心惊。
在罗三来慌乱的挣扎中,纸钱与灰烬到处乱飞,正巧有半张未烧尽的纸片飘落到林训脚边——上头写了褚承谨的名字。
老管事:“对!将怨恨之人的姓名写于纸上,与纸钱一道烧去阴曹地府,算是收买鬼差给仇敌降下灾厄!”
她终于知道林训是如何辨认出罗三来了。
卢致南叫人去问发生何事,片刻后老管事过来答话,“……本地买的几个奴仆,很是不懂规矩,居然在主家的宅子中烧纸。”
依岚在她面前挥手,“绘绘,绘绘?醉了么,也没喝多少呀,怎么一脸的傻笑。”
小鹌鹑心虚的不敢回视。
她越想越怕,背上汗毛根根耸立。
裴恕之看出了她殷勤表相下的不以为然,痛心疾首的骂卢绘没良心,无情无义,丝毫不知温抚体贴,骂完了还叫她滚。
“人皆有父母骨肉,祭拜亲人也是常情,就宽宥他们一回吧。”
而雪上加霜的是,之前堆山一般弹劾梁王罪状的奏折如今换成了堆山一般请求立陵阳王为储君的奏折——山还是那座山,叫女皇心烦的程度是更上一层楼。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轰动一时的宫宴投毒案总算是了结了。
在她看来,假舅父之病多因自小养的太过精细了,换季时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头晕鼻塞,双颊晕红,就像最上乘的玉器,不可过热过冷,不能遇水见风,须得用上好布料小心擦拭,妥善保养;相比之下,卢绘就是一口敦实的粗陶了。
——高高在上皇亲国戚又如何,再是煊赫滔天的权势,依旧有微不足道之人匍匐于角落中,怀揣着复仇之火苗,不肯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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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裴恕之时,依岚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
卢致南也连连点头,“戏文中都说宫廷凶险,我原先还不信,如今看来老话都是有道理的。绘绘啊,什么荣华富贵咱们也不要了,耶娘养得起你,你赶紧从宫里出来吧。”
阳春三月,天光晴好。
卢绘迷惑:“诅咒?”
没有高大的东都城墙阻拦,春意似乎更早抵达了卢家的山庄,明月当空,蟋虫鸣叫,空气湿润温暖,透着一股萌动的草木清香。
刹那间,林训明白眼前的小宦官与自己有着同一个仇敌。
老管事看着卢绘长大,可一点不惯她,“小女郎不知底细,东都乡野有个习俗,烧纸钱不止可以祭拜亲人,还可以行巫蛊诅咒——今夜抓的这几个都没干好事!”
本该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谁知女皇与裴恕之双双卧病,卢绘遂不得脱身。
卢绘忽的脑中清明。
卢绘回家休沐时,就见全家还在热火朝天的议论此案。
宴饮过半,远方院落忽传来一阵嘈杂声,家丁护院高高举起的火把形成一团点点红光,似是在捉拿责骂什么人。
御医、近侍、宫婢、乃至端木慧与瞿松风,所有人都劝慰女皇只是偶感风寒,但卢绘却从女皇眼中看出了一丝灰败的死气。
其实卢绘只告了半日假,从裴府滚出后索性回了宫。
梁王好好的活着,无需祭奠,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卢绘捧着酒碗傻傻的笑着。
得知女儿当时也在宫宴之中,谢玉芙吓的差点背过气去,立刻要求卢绘辞了这份差事,“多凶险啊,倘若绘绘也饮了那酒,那…那…”
那夜,僻静的深宫角落中,深夜巡宫的队伍抓住了正在烧纸钱的罗三来。
卢绘微醺的趴在桌边,迷迷瞪瞪中想起了满门尽死的罗三来,不由得心生怜意。
河堤上的柳枝像少女的腰身般曼妙调皮,藏匿在角落中的积雪也尽数消融,神都宛如一块浸透在碧绿春水中的明玉,又像刚上了釉色的彩陶,既剔透又鲜艳。
听了这番话,卢绘当即打消了将真相告知父母的念头,好说歹说才让家人放心她在宫中简直是如鱼得水,要不是女皇年纪大了,她再奋斗个二十年,说不定就从卢司直混成卢相了。
何况还有裴恕之在旁关照,决计出不了事。
卢绘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林训不动声色的踩住那张写有梁王姓名的纸片,碾入花坛泥土中,并自告奋勇押送罗三来前去受杖责。之后两人互相道明心愿,决意联手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