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那天的美人鱼表演是他求了好久爸妈才答应带他去看的。

    他爬到最后都没爬回爸爸妈妈身边的距离。

    意识涣散成一片零散的光点，他渐渐阖上眼睛。

    隋妄再一次被丢在雪地里。

    脚步声沙沙作响，决绝又干脆。

    黑红的视野中出现模糊的幻觉，耳边也开始幻听。

    他那么哀求，求爸爸不要走，不要死，求爸爸带他一起，别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现在陈在在懂了。

    后来他努力上学，修学分，终于在十五岁修完所有高中课程，能回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所以爸爸看到妈妈被烧的那一刻一定恨死他了。

    一声声哥哥仿佛一道休止符。

    他这几天听得最多的猪叫声，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麻痹的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哥哥！哥哥……！”

    隋妄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大火很快吞没了车子，猩红的火焰变成天边绚烂的晚霞，爸爸的背影变成陈在在的背影，时间、空间交叠成一幅鲜活的噩梦。

    有人生来就是掌中宝，有人到死的那一刻都无关紧要。

    “你干什么，你怎么回来了！”

    陈在在很难过，他问奶奶：“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我吃苦呢？”

    他拉不动，又累又疼，委屈得直哭。

    但是爸爸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奶奶告诉他：“在在，你这一生可能就是要比别的小朋友辛苦一点的，你要尽快适应。”

    隋妄叫妈妈，叫爸爸。

    爸爸会原谅他吗？

    他很用力地去听。

    是他非要去看的。

    不知道死的时候是谁来接他……

    延迟了三百六十五天的眼泪，变成寂静无声的雪，悄悄然落在他心间。

    爸爸妈妈，会来吗？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

    原因是他们的金矿太显眼，会招人迫害，爸爸还保不住他。

    算了吧，反正从没人选他。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把他送出国了。

    妈妈说爸爸一个人在国内很危险。

    妈妈会抱抱他吗？

    “没有没有！你别管我！”陈在在边哭边喊，用被夹肿的小手死命抓着他肩膀的布料，几乎隔着衣服抠进他肉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木头上扯。

    隋妄还是那样瘫在地上看着他们。

    他就去求妈妈和他一起。

    他就要一年，但是妈妈不给。

    寒风中好像有人叫他汪汪。

    他撑起自己，翻过身，看着天。

    陈在在扑到他怀里时，他连骂人都带着哭腔。

    很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在山上拉柴火。

    他说我还小呢，我刚七岁，我很需要妈妈，爸爸都长这么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妈来陪我一年行吗？

    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

    却发现不是汪汪，是哥哥。

    小孩子的眼泪落进风里，眼泪做的钢钉钉进他的心脏。

    哭得那么委屈，那么可怜，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小孩子。

    欣慰、后悔、无助、恐惧……通通交织在心口，最后汇成两个字：算了。

    总是没人回应。

    止住了他心里那场烧了一整年的烈火和下不完的雪。

    他怔愣几秒，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陈在在拖着一截破木头朝他跑来。

    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喊他的小名吗？

    和那天晚上一样，晚霞比血还绚烂。

    小孩爬起来，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朝前跑去。

    但是没人回应。

    陈在在却轻而易举地跨过去，撕开那层血红的晚霞，闯进他眼中。

    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撞车了，他的腿断了，爸爸先救的他，再返回去救妈妈时，车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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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求妈妈不要死，求爸爸回来，求火不要烧他们。

    他用力到浑身发抖，用力到脸上的肉都在颤，用力到手指的指甲盖翻起来，哗哗流血，才终于把隋妄扳上木头，他抱住木头一端把隋妄往一块大石头后面拖。

    “我让你跑你没听见吗……”

    熊熊大火从妈妈脸上烧起来，脑袋只剩了半个，爸爸怔了一秒，头也不回地走进火里，怕被烧得太疼会跑掉，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