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应该有工作人员把没烧完的骨头捡起来，砸一砸，放到机器里压碎，但房间里只有隋妄一个人。

    隋妄坐下来，倚靠着墓碑，静静地，什么话都没说。

    隋妄给自己的小猪从背带裤换到蓬蓬裙，还有绅士的小西服。

    “文盲，不告诉你。”

    逝者被火化之后，亲属会被通知去一个房间里“捡”。

    也是那一天，他学会了父母用生命教给他的最后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人前。

    合葬墓。

    隋妄环抱住墓碑，闭上眼轻轻蹭动。

    他印象中被爸爸妈妈同时抱住或牵住的场景，就两次。

    陈在在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哥哥。

    “哎停停停！我变行了吧！”

    还武力恐吓：“再叽歪我揍你了。”

    小叔行刑那天，隋妄去南山祭拜了爸妈。

    “猪。”

    陈在在张嘴就哭：“哇——”

    陈在在给杜宾戴了个粉色蝴蝶结。

    七八根骨头左右摆放着，他能清楚地看出哪根是他爸的哪根是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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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是百兽之王，但这只王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就变成了汪汪。

    隋妄憋笑没憋住，气急败坏地把他翻过去咬了一口胖脸蛋。

    把每一截骨头都敲碎，把抱他长大的手臂，为他挡风遮雨的胸膛，无数次抚摸过他发顶的手掌，还有他这辈子都无法求证的爱，全部都敲碎碾成沙。

    小叔特别贴心地说：“帮你爸妈选的高级焚化炉。”

    长大

    汪汪两个字被放到小狗头上。

    小盒子热热的，就像爸爸妈妈一起牵着他，为人父母留给年幼的孩子的最后一丝温度。

    外面下着好大的雪，刺骨的寒风割着他的手。

    爸妈还活着时，他都很少这样靠着他们。

    他帮陈在在把小猪app切换到家长模式，页面中出现一个灰色的呆板小人。

    有些烧成灰了，有些还没有。

    母亲周晴 父亲隋靳东之墓

    十五岁，他把爸妈送进焚化炉。

    “那你别管。”

    爱子隋妄留

    “可以填昵称。”

    隋妄进去之后才知道那是什么。

    第一次是父母送他。

    “怎么我是猪，哥哥就是人？”

    那种被父母一左一右拉着手边走路边拽起来飞高高的经历，隋妄从没有过。

    “你们后悔吗？”

    “诶？这个杠杠是干什么的？”

    “哎呀告诉我么！告诉我么！求求哥哥！哥哥好！”他求一句就在隋妄脸上亲一口，求一句就亲一口，给隋妄亲了一脸口水，还胆大包天地挠隋妄痒痒。

    “小糖包。”

    “好吧。”

    “哥给我起的什么昵称？”

    最后所有的灰烬都装进一个小盒子里，盒子交到隋妄手中时，还是有温度的。

    “是sweetie”

    第二次是他送父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两人的结婚照。

    图标能设置成各种小动物，隋妄说什么都不要猪，陈在在愉快决定：“那就小狗吧。”

    殡葬仪式是小叔带他办的，当时他重伤未愈，严衡又不在，身边群狼环伺。

    他推着轮椅进到房间，看到的不是已经装好的盒子，也不是一堆灰烬，而是他父母的骨头。

    太霸道了！陈在在不满，“不公平！哥哥也变猪！”

    小叔隔着门板在外面笑得特别开心：“小妄，你自己砸吧，记得砸碎一点哦。”

    那就是那一整天，隋妄在那间高级焚化室里经历的事。

    “那我要给我的小狗起个小名儿，哥哥帮我写。”

    瘫在轮椅上的孩子握着小锤，对着爸妈敲啊敲。

    “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做家人，不管能在一起多久，记得要多陪陪我，知不知道？”

    “才不是！我看到了，是一长串！”他扒着隋妄的手看手机，惊呆了，一排蝌蚪字。

    “丝喔……”

    七岁那年，在枫岛机场，爸爸妈妈把他送到检票口，两个人一起抱着他，抱了好久好久。

    呆板小人变成一只超帅的杜宾，点开衣服图标，还能给小狗换各种装扮。

    隋妄扬起巴掌要揍他，他就灰溜溜地把蝴蝶结换成领带。

    太阳落山，他起身离开墓地。

    隋妄誓死不从。

    “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