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严衡趴在沙发上让安小满坐着他的腰给他按摩，“都说了大中午的别让他出去射箭，中暑了容易吐，他又最怕吐。”

    干爹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我宝贝疙瘩好可怜，一会儿给你做绿豆冰。

    如果人类进化能够自行选择舍弃某些器官的话，他第一个要选的就是把这颗心挖出去，再进化掉嘴巴和眼睛，他想做一棵真正的小草。

    人类的所有感情都无比恶心。

    啵啵不是凉的，他喝一口就要吐，眉头皱起来，说想加冰。

    他并没有觉得难熬。

    从没有人把他从烂泥中拉起，他始终陷在泥里。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和任何人见面，不想和任何人再有一丝一毫的瓜葛牵扯。

    手机扔在一边，他又回到床上，想继续睡觉。

    “不怕。”安小满告诉，“出去前给他贴了避暑的清凉贴。”

    这栋温馨的房子被陈在在变成了一只死气沉沉的棺材，他整日整日地躺在二楼最小房间的床上，单薄的身体陷在堆叠的被褥里，从胃里那块变质的烂肉开始，他慢慢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

    额头被掌心贴住的瞬间，如一盆冰水照头浇下来。

    他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原来是没电了，已经一个月没充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长胖了，不然怎么走几步路都感觉累，像拖着一个巨大的沙袋在移动。

    陈在在想立刻变成一棵小草。

    他拖着行李箱在明媚的太阳下走着，走向一栋外墙爬满红色藤蔓植物、院子里种着高大的乘凉树的小楼，行李箱滚过地上的石板发出骨碌碌的响动，远处有蝉鸣有犬吠，空气中是不知名的花的香味，陈在在打开房门，将行李箱和自己拖进去。

    “哥！我回来啦！”

    “可是我还是有一点头晕。”小少年被哥哥放下，赤脚踩在沙发上娇气巴拉。

    像什么呢？

    陈在在有片刻的恍惚。

    他转身，把名片攥成一团，在走到下一个路口时直接丢进垃圾桶。

    找充电器好难，从床边走到沙发上充电好累。

    保质期短暂，且有无数附加条件。

    客厅里还是熟悉的沙发家具摆放布局，但是客厅里空无一人，整栋房子空空荡荡。

    像是大团圆电影拍完后，演员撤走只留下道具的片场。

    小草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悲欢离合，小草只会在太阳出现时舒展身体，在狂风暴雨时蜷起叶子。

    小少爷穿着oversize的白色球衣，圆翘翘的屁股被一条绿色小短裤包裹，纤细的双腿裹着两条白色长袜，袜口还卷了边，如同扎着彩带的奶油蛋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或许他这十二年，只不过是自己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幻想出的一场梦。

    非常厉害，值得记录。

    他不厌其烦地做着这两件事，因为第一天数完后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地忘记，有时还会数着数着就忘记自己在做什么，要盯着吊灯看一会儿才想起来，于是重新开始数。

    不再哭不再想起那些事后，心里每天都很平静，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起了床，还叠了被子。

    他很少哭了，自从到了蒙彼利埃就再也没有落泪，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已经用来数完天花板上有几颗陈年褐点，以及头顶的流苏吊灯到底有多少颗珠子。

    他很少吃东西，很少喝水，从不出门，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在睡觉。

    小草想死掉也很容易。

    四个大人闻言，报纸也不看了，摩也不按了，急吼吼地凑过来，伸出四只大手往他脑门上放。

    虚幻的美梦破碎，陈在在靠在玄关望向客厅。

    窗帘之外还压着厚厚的被子，不让一缕阳光照进来。

    亲情、爱情、友情，全都是毒药。

    “刚运动完，没你的冰。”哥哥凶他，握着杯子让他赶紧喝完。

    他轻盈又欢快地跋涉过玄关到客厅的一段长途，蹿起来扑向站在沙发边的哥哥，哥哥在他过来的瞬间弯腰，双手向下一抄，将他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拿起一杯黑糖啵啵给他喝。

    第一个月就在睡觉和数珠子中过完了。

    小草不会伤心，小草更不会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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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再小不过的风吹来，小草就可以愉快地离开这个恶心的世界。

    那就算了，不要记了。

    蒙彼利埃永远都是晴天，陈在在永远拉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