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尝到了。

    家人?亲人?……爱人?

    老人还是去世前陈在在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圆脸盘瘦到干瘪,满脸褶皱,一双眼浑浊又柔和。

    石磨被太阳烤得热热的,有点烫屁股蛋,他坐一会儿就翘起屁股晾晾,奶奶笑着拿蒲扇给他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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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提起背上的柴,迈开腿朝奶奶跑过去:“来了!”

    陈在在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陈鹏飞淘汰的、靠两根绳子艰难地挂在脚上的小凉鞋。

    陈在在一口下去,放温的糖汁争先恐后地流出来,他嘬一下,入口的瞬间人就怔住了。

    十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他们在哪儿呢?”奶奶问。

    “慢点儿吃,小心烫。”奶奶凑过来给他吹吹糖心,陈在在红着眼,用力看着奶奶。

    “那你在哪儿?”

    陈在在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浓郁到只是闻着都有些齁嗓子。

    手变小了,上面生着很多冻疮。

    他问奶奶:“奶奶,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醒来时感觉自己一身轻松,浑身暖融融。

    几簇玫红色的果子压弯枝头,悬挂在他的手上边。

    “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是刺泡。

    陈在在不知道怎么答。

    吃完几十次刺泡,人生走到终点,死去的亲人都会来接他们。

    眼眶发烫,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

    远离了银月湾,所有的爱恨烦恼都与他无关,日头慢慢往下落,白色的月亮挂在天边,山下小溪里有很多蛤蟆在叫,小鸟咕咕地站在枝头瞧他。

    刚炒出来的糖瓜很烫,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有小孩儿拳头那么大,是个南瓜的样子。

    陈在在指指银月湾。

    小小的陈在在举着它,坐在家门口的石磨上吃。

    你不是说你一切都好吗?

    凉风吹过烫屁股,陈在在还有点不好意思,蹁腿坐在石磨上,乖乖咬一小口糖瓜。

    他睁开眼睛,周围景物放大好多倍,深褐色的土地,高大的树,蒲公英被风吹得满天跑,有一只小虫子伸着两只触须一晃一晃地爬过他的手指。

    祖孙俩隔着十二年光阴,静静地彼此对视。

    奶奶做的糖瓜,除了外面那层脆壳,里面还有沙沙软软的馅,麦芽糖和水果味混合在一起,填得很满很实,热的时候最好吃,一咬流心,凉的时候则像冻过的甜点,也很美味。

    “……”

    “你不喜欢那里对吗?”奶奶伸出手,摸着他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头,“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却透着模糊而朦胧的蜜色,像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美梦。

    “喜欢!当然喜欢!只要有奶奶,做什么都喜欢。”

    解脱了,真好。

    不像外面卖的那种,看着大其实只有一层脆壳,里面是空心的。

    他往小时候家的方向看去,一股炊烟从房顶袅袅升起,奶奶站在灶台前,弯着腰,用长柄勺子搅着大铁锅里的糖浆。

    奶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奶奶用袖子擦擦下巴的汗,对他招手:“糖瓜要好了,还不快回家!”

    奶奶用一根筷子扎着糖瓜,递给陈在在。

    但奶奶看向他,苍老的眼睛里映着个小小的孩子:“在在,你不长大了吗?”

    “那你的未来呢?读书,射箭,还有以后的五六十年,都不要了吗?”

    陈在在也点点头,“我遇到很多好人,他们把我养大。”

    陈在在迟疑几秒,知道奶奶问的是本来的自己,“一个陌生的城市,离他们很远很远。”

    “不长了。”他说,“我想停在这里。”

    他最后开口,说:“恩人。”

    陈在在举着那个糖瓜,很着急地问奶奶:“我和奶奶在一起好吗?我们生活在这里。”

    他喃喃一声奶奶,奶奶转过头来。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呢?”

    奶奶只是告诉他:“我这里很无聊的,在在会喜欢吗?”

    奶奶做的糖瓜很实惠。

    即便每天只是做捡柴火、吃糖瓜、和奶奶聊天这三件事,他都觉得满足。

    奶奶说很好,这里很安静,你呢在在?

    陈在在露出个轻松的笑,坐起来,身体变成六七岁大小,穿着破旧的衣服,背上还有一捆不算轻的柴火,环视四周,是秋天的南山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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