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三个月过去,这里破败得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不是,衬衫上面,肚子那里,血是从里往外流的,你身上有伤口。”

    经他提醒,隋妄才感觉到疼,低下头,瞧见肚子上的刀口再一次渗出血来。

    “你在流血……”陈在在说。

    他脱下沾满血的外套,卷起衬衫袖口,打水洗干净脸上手上的血,然后就打量起这个小院。

    刚才陈在在把这里称之为“家”。

    隋妄停了下来。

    拉着窗帘,他看不到陈在在,陈在在也看不到他,管不到他在这里做什么。

    弟弟心里的乌云也会跟着消散吗?

    居住的环境糟乱,人心里也会堵得慌。

    隋妄把杂物清出去,乱丢的东西捡起来收好,又从工具间找来一把铁锹,开始除草。

    他没有爱人了,也没有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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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妄不忍心再逼迫他。

    “别哭了,哥哥走。”他抓着陈在在肩膀的手滑下去,滑到手腕,抽出那支箭,又牵起弟弟的手检查有没有伤口,确认没有后才转身离开。

    从屋门口一直清理到院门口,清理出一条弯曲的小路,摆满白色鹅卵石,再在路两边撒一些花种,等春天到了,这条路会变得生机盎然。

    但那些刀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刺伤隋妄之前早就先把他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杂草丛生,各种水桶和盆乱丢。

    他张牙舞爪,歇斯底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一把刀。

    为什么看着我走时的神情,比赶我走时还要难过?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和隋妄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做完手术刚六天,根本就没长好。

    “你先回房吧,我看着你走。”

    陈在在没再说什么,一阵风似的把自己卷进房里,还关门关窗拉上窗帘,好像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晚一秒就会冲进去把他吞掉。

    “等等,等等!”

    树下有一小片花圃,刚才陈在在就是在给它们浇水。

    “好,我会去的。”隋妄又把衬衫放下来。

    院子里种着一颗银杏树,深秋正是漂亮的时候,落了满地金黄,繁盛的树冠几乎遮蔽半个院子,风一吹灿金色的树影晃动,像一簇定格在天上的金色烟花。

    隋妄关上院门,但没去医院。

    “不好。”陈在在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是医生,我没法帮你,你去医院,立刻就去!”

    好像在心脏里揣了块怀表,弟弟呼吸一次,秒钟就响一下。

    隋妄迟缓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当初陈在在刚搬来时,院子打理得很整齐,花草侍弄得都好,栅栏上还挂着一簇簇薰衣草。

    天亮了,门口的小灯自动灭掉。

    那些人迅速收声离开。

    “确实有伤口。”隋妄外面穿了件大衣,他拉开衣服,把衬衫下摆卷上去,给陈在在看手术刀口,“刚才动作太大撕开的,你帮哥哥弄一下好吗?我自己看不到。”

    他很想问弟弟:你是真的想要我走吗?

    令人窒息的恐惧迫使陈在在张开嘴,喊出声。

    但这点疼痛也不是不能忍耐,隋妄根本就不在意,只是在他又一次转过脚尖要走时,却看到弟弟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树叶沙沙,门外传来狗叫,邻居的交谈,小鸟在唱歌,南法乡间很喧闹的一个清晨。

    隋妄无力地看着那道永远都不会再对他开启的门,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路过的行人对他这幅“尊容”指指点点。

    如果隋妄信守承诺,那么他们之后的五年十年,直至生命消亡,都不会再见。

    但隋妄什么都听不到,他只听到陈在在一下比一下绝望的呼吸声。

    隋妄一步步往门口走,落寞的背影和那些血暴露在陈在在的视野中,更加触目惊心。

    他尊重弟弟的一切决定。

    以前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的懒猪,现在天不亮就起床浇花,说明他的生物钟已经乱成一团。

    你害怕看到哥哥的背影,那就换哥哥看你。

    既然他想要在这里安家,那最起码也要有个家的样子。

    他转过脸阴沉沉地盯着对方,用法语问:有事吗?

    他从这一刻到死都会是孤身一人,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在这片异国他乡游荡。

    隋妄麻木地回复:“是陈鹏飞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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