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2)
面对于兴昌劈头盖脸的斥责, 常恩并没有因为被骂而恼羞成怒,他只是静静听着,等对方骂完,他才语气诚恳的道, “于叔息怒, 我断无贪图于家家产的心思, 您待我有提携之恩, 淼淼对我亦是信任,我怎会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不做木玩,绝非偷奸耍滑,而是另有打算。”
他说着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打算走科举之路, 往后需得潜心学习,准备科考, 实在分身乏术, 没有精力再兼顾木玩。
况且三年木玩做下来,我脑中巧思已尽,江郎尚有才尽之时, 我更不如江郎。
我知道这样会影响于叔的生意, 实对不起您多年的照拂,在此给您赔罪了。”他说着躬身赔礼,礼数倒教人挑不出毛病。
于兴昌看着躬身行礼的常恩,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刚刚为什么这么激动,还不是他碰了他的逆鳞!商人本就多思多虑,他膝下就只得一个女儿,就怕别人来吃他的绝户。常恩这么一说,他下意识的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难道常恩跟别人一样,都是一丘之貉?
这会听着常恩的意思是打算考科举,才不打算做木玩了,心中那股猜忌与怒意,已然烟消云散。
科举?他上下打量着常恩,以他对常恩的了解,这小子脑子极灵,单看那些精巧木玩便知。这般聪慧若用在读书上,何愁没有前程?
只是……他都十四了,这般年纪才起步,还来得及吗?
“怎么突然就想到要考科举啊?”于兴昌心里疑惑,这小子莫不是听闻淼淼先前议亲的对象多是秀才童生,受了刺激?
“晚辈一直想走科举之路,只是当年家父出事,才从私塾退学,后来为了生计,不得不钻营赚钱,如今家里买的宅子,租金足够束脩开销,日子不再窘迫,正是重整旗鼓的时候。”
“可你十四才开始,来得及吗?”于兴昌并非有意打击,只是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比自幼启蒙的人晚了近十年。
常恩闻言,面上未有半点气馁,他正色道,“这些年我从未放下书本,虽然不及旁人学得多,好在根基未断。往后勤勉刻苦,定能赶上。”
他直视于兴昌,目光坚定,“我不想一生困于方寸木案之间,我想拼一个前程,凭自己的学识立身,为家人撑腰,也为淼淼挣一份诰命霞帔。”
……
夜里,于兴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闭眼便是常恩那双笃定的眼神。
夫人李氏被他翻来覆去搅得心烦,不耐道:“先前淼淼亲事未定,你睡不着,如今婚事已定,你怎还这般翻来覆去地折腾?”
于兴昌侧身面向妻子,语气复杂,“你不知道,今日常恩来铺子里,说往后不做木玩了。我一听,只当他是想攀亲吃绝户,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结果你猜如何?”
“怎么着?”李氏也被他的话吸引了,来了兴致。
“那孩子说,他要考科举。”
“考科举?”李氏一惊,“怎会突然想起这个?”
“哪里是突然。”于兴昌叹道,“这孩子心思沉,藏得深。我琢磨着,他从未真正放下读书的念头,这些年一边做活谋生,一边暗中自学。拼命赚钱置宅子,就是为了今日能无后顾之忧,重拾旧业。”
“你今日没见他看我的眼神,那般坚定,我瞧着,这小子必定能成。”
“那你呢,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自然是全力支持。”于兴昌语气笃定道,“旁人我不敢说,常恩这脑子,若他都读不出来,这世上便没人能读出来。”
“你就那般信他,他年纪······”
“年纪怎么了?不过十四岁,正是该拼的好年纪!别说他自己能供自己读书,便是真供不起,我于兴昌还供不起他?便是读上十年八年,我还不信了,凭他这股子韧劲,还考不出一个童生功名来!”
所以他越琢磨,这事越有戏,心情激动,就怎么也睡不着了。本来都已经对读书人女婿死了心,只盼着女儿安稳过日子了。
是常恩,让他死去的野心又活了过来。
“话是这么说,可咱家的木玩生意怎么办?”
听妻子还想着那木玩生意呢,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他不由劝道,“娘子,咱得把眼光放长远,一时的生意得失算得了什么?莫要只盯着眼前的芝麻粒子,咱们就权当赌一把,赌输了,咱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进账的银钱少一些。可若是赌赢了,咱闺女以后就能真正抬头做人,体体面面过日子了。”
他们虽然经商,看着阔绰,到底是看了一辈子别人的脸色,处处仰人鼻息,但有法子,绝不想自己的后代再受这样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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