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2)

    听见前面的人在七嘴八舌的谈论黄榜, 于兴昌就一边努力往前挤,一边竖着耳朵听。奈何隔得太远,半点也听不清。

    正焦躁间,有个看过榜单、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士子摇头叹道, “解元竟是益都县的, 弹丸之地竟能出个解元, 咱们省城一众士子, 反倒落了下风,真是丢人。”

    于兴昌心头猛地一跳,益都县的?

    他顾不上什么礼仪,当即急急拉住那士子的衣袖追问道,“敢问这位兄台, 那解元高姓大名?”

    那士子皱眉看着被拽的袖子,忍着不悦答道, “榜上不是写着嘛——青州府益都县, 李常恩。”

    话音落下,于兴昌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双目瞪得直直的, 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常恩……他竟得了解元?!”

    多年深埋心底的出身不甘,卑微的期许,改换门庭的执念,在这一刻终得圆满。

    呆愣片刻,他心口滚烫,激动得眼底有些泪意。他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语无伦次道,

    “解元……是我的女婿,李常恩是我的女婿。”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人都纷纷转头看向他,大家面上皆是艳羡。

    有同样榜上有名的士子拱手道贺道,“恭喜啊,您好眼光,好福气,竟得了这样好的乘龙快婿。”

    旁边人亦是惊叹,“成了解元,还愁什么前程啊,您啊,且等着享福吧!”

    站在于兴昌身后的几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前面口出狂言的人,心里腹诽,瞧他这周身地主老财的模样,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张口竟说是解元的岳家?怎么看着都不像,八成是扒瞎话呢!

    这时孙正好不容易从榜前挤出来,他紧了紧松了的腰带,这帮看榜的士子看着文弱,一张榜就跟猛虎下山一样,险些把他挤成饼了。他原打算从头细看榜单,谁知只匆匆扫到一眼,便被人群硬生生挤了出来,可偏偏这一眼,就让他看清了榜首名字。

    扶了扶被挤歪了的帽子,他在人群中逡巡,见老爷在不远处,他兴奋地跑过去,边跑边扬声喊道,“老爷,大喜啊!姑爷得了头名,是解元。”

    此时于兴昌已经镇定了不少,不过眼底因激动还是有些发红,他大笑道,“走,咱们家去,我要大摆筵席。”

    说着带着孙正潇洒离去,只留刚刚还在暗中揣测于兴昌说大话的几人,原地呆愣良久,原来……人家女婿真的是解元,后知后觉,贻笑大方的竟是他们自己。

    ………

    县衙内堂,这日一早,钟县令正伏案批阅文书,就听到堂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典吏捧着一封封火漆封口的急件,神色匆匆跨进门来,躬身高声道,“大人!东昌省布政司飞递乡试榜文,快马刚送到县衙!”

    钟县令搁下笔,只当是寻常举子捷报,淡淡的道,“呈上来。”

    待他展开那份誊抄的红榜,目光扫过一行墨字,目光猛地一顿。

    只见榜文之首,赫然写着——东昌省乡试第一,解元,益都县李常恩。

    周遭像是突然静止了,钟县令怔怔盯着那名字、籍贯,半晌才回过神,满眼难以置信道,“我们县的李常恩竟得了解元。”

    典吏一听,面上也是喜意难掩,要知道他们益都县往上数几百年都没出过解元呢!李常恩是第一个!

    典吏忙拱手道,“大人,这是您于教化有功,咱们县才能人杰地灵。您属实居功至伟啊!”

    钟县令谦虚得摆摆手,“哪里是本县的功劳。”可心下却暗自思忖,李常恩刚好在他任上得解元,那上官考评时,他作为县令于教化有功,今年考评必得上等。前两年因抗旱政绩突出,他已连续两次考评得上等。朝廷有规定,连续三年评上等,按规定要往上提一级。来年升任知州一事,已然十拿九稳。

    想到这里,他心下火热,这李常恩当真是他的福星!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堂中,声音带着几分震颤道,“快!速速备轿,布政司的报喜仪仗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本官也要亲自登门道贺!”

    ……

    益都县李家河村

    这日用过早饭,常恩便叫上两个弟弟往田间去。满囤叔家地里种着花生,今日正赶着收成,他打算带着弟弟们过去搭把手。

    刚要下田,便被满囤婶子拦了下来,连连摆手阻拦道,“可使不得!哪能让秀才公沾这泥土农活,俺们自家忙活就够了。”

    常恩脚步未停,径直往地里走去,语气从容诚恳,“婶子说笑了。连天子尚且行亲耕礼,躬身下地体察农桑,何况我一介秀才?农事乃是立身之本,读书人更该知农事辛苦、懂耕耘不易,落笔才言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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