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2)

    锦盒中有两样东西,一是天子玺印,此前由辜闳代为保管,现在交还给天子。

    第二样,是那《衡治录》下卷。

    皇帝手指抚过那玺印,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压在最下面的那本手抄的书。

    “辜大人,有心了。”皇帝陛下说。

    他不再叫他亚父了。

    辜闳实在喝了太多酒。

    他喝醉了。

    辜闳酒量不算太好,酒品倒还行,在殿内时,有人向他敬酒,他就喝,要他敬皇上、敬皇后、敬镇南侯,他就敬酒,还不忘说一番拗口的花团锦簇的祝酒词,压根看不出他早就醉了。

    只是筵席散时,脚步有些不稳。

    到了马车上,他本来是闭着眼端坐,由之还以为他睡着了。

    夜晚微冷的风一吹,辜闳不太情愿地睁了睁眼睛,看到由之就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

    他一个劲儿地抱着由之不撒手。

    马车进了府,他也不下车。

    布置得再怎么舒适的马车总归也还是闷,辜闳挂在由之身上,由之也没辙,生拉硬拽,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下了车。

    好不容易弄下车,辜闳也不进屋,站在院子里的桂树下开始对着月亮吟诗。

    这诗超出了九年义务教育的范畴,再加上辜闳这会儿被酒绊得舌头打结,说话含含糊糊,由之半个字都没听懂。

    好歹耍酒疯也是文疯子,总比武疯子要强。

    辜闳吟诗也不忘把由之紧紧箍在怀里,力气还大得惊人,念完了诗,又在由之耳边絮叨,“镇南侯执掌兵权,号令天下半数兵马,比我有威胁得多,圣上为何愿意信任他,愿意托付他呢?我为什么就不行?因为我是阉宦吗?”

    他把下巴搁在由之的肩膀上,每说一个字,下巴都在他肩膀上磕一下。

    “我时常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揽权,不该用这样严苛的手段整顿吏治,可我又实在没办法,我又不是名正言顺的辅政大臣,不残忍,就没人信服。可是,我留下的局面,真的是好局面吗?”

    他委屈巴巴的,一字一顿,一顿,由之的肩膀就被磕一下。

    “辜闳,睡会儿吧,你该休息了。”由之哄他。

    “不,不想睡觉,”辜闳说,“多醒着一会儿就是多活一会儿。”

    “你……”

    辜闳醉成这样还知道由之不爱听这话,不等由之开口骂他,立刻嘟嘟囔囔地说:“由之,你的字真好。由他去吧,什么时候才能由他去?”

    由之在他背后有节奏地拍着,“随时,辜闳,只要你想。”

    辜闳好久没说话,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由之正要松开他,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刚退后一点,辜闳就又把他拽回了怀里。

    又使劲抱了他两把,发现不能再抱得更紧了,辜闳急了。他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只想让由之与他贴得更近、更紧,紧到融入骨血,紧到再也分不开。

    发觉了他的焦躁,由之问:“怎么了?”

    “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离得更近?”喝醉了的辜闳十分谦逊地向面前这个看似很厉害的由之请教。名字那么厉害,那么学识一定也很厉害吧。

    “办法?”由之眼睛滴溜溜乱转,“你先松开我,我告诉你。”

    辜闳狐疑地抱得他更紧了。

    想要更近一些,他却让他离远一些,“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不是南辕北辙,是急水难存,紧抓易失。”

    辜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只试探地松开了他一点点,他确定由之不会突然消失,才慢慢慢慢地放开他。

    由之一点点离他更远,他始终警惕地盯着他,小腿绷紧,随时准备着扑过去再次把他抱回来。

    桂树下的石桌上,那茶壶里的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由之想起来,第一次在督公府中见辜闳时,阿明还特意随身给辜闳预备着玉质茶盅。

    今天是没有什么玉质茶盅了,只有最粗陋的陶杯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沉水。

    由之迅速倒了两杯水。

    他自己拿起一杯,另一杯塞到辜闳手里,辜闳伸手拿着杯子,没明白由之的意思,就见由之绕过他的胳膊,把杯子举到了自己嘴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辜闳也要这样做。

    辜闳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定定地看了由之一会儿,由之也很有耐心地等着。终于,辜闳也勾起手臂,将水杯送到了自己嘴边。

    他们同时喝下了杯子里的凉水。

    由之说:“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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