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2/2)

    司雾把那张皮纸从门框内侧揭下来，放在柜台上，常九点头确认后把簿子往前推了半寸，惨白的手指点在纸页上。

    “例规，三日一结。阴通宝、材料、等值货物都行，”翻过一页，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食肆经营，需报备食材来源。”

    “三个月内，不出事，你就算落籍了。”

    其实她现在已经“死”了，但这也没有什么事，毕竟活物不该出现在这里。

    规矩是什么司雾不是非常清楚，但如果傻傻的说她不知道那她今晚大概就得跟常九回内城了。

    “菜是自家种的，肉的话……”

    司雾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星血沫，指尖拂过柜台，垃圾被好好收拾掉。

    “违规”这两个字很宽。

    那两条缠在她腿上和脖子上的锁链随着它的离开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门开了，进来的鬼物官服宽大，垂到脚面，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乌金线绣的锁链从肩膀一路缠到袖口，五官俊秀，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鬼，和她差不多白的脸色，两只鬼遥遥对视，最终对面先行移开了视线。

    原本贴附在门扉外偷窥的几道拉长阴影瞬间散得干干净净，长街上的呜咽鬼哭仿佛被某种更沉重的威压逼退到了百丈开外。

    淡漠的鬼官伸手把那根锁链轻轻的往她那一抛，锁链自动缠上她的腿。

    门缝之间，一截惨白如纸的宽大官服袖口露了出来，袖边用乌金线绣着繁复扭曲的锁链纹样，一股比先前煞鬼沉重数倍的阴冷煞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呼啸着卷过地面，没有瞳仁的灰白眸子透过门缝，冷冷钉在她的脸上。

    入乡随俗是非常好的。

    她还能待满三个月？司雾秉持怀疑。

    常九理了理衣裳，随意的扫了一眼屋内，又扫了一眼司雾胸前那截刀柄。

    这里果然有着一套成熟的律制体系，司雾安静等待巡查，没有出声迎接。

    他说完就走到柜台前，从袖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簿子，摊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页开始翻，翻到某一页就停下。

    门板外侧忽然传来了两声轻叩，指骨磕碰在厚木板上，在这里算鬼叫门了。

    常九终于抬眼看她。

    官爷通知完了就没再多留，它把那卷泛黄的簿子重新拢进袖中就离开了，门板在它身后合拢。

    手指终于随着脱力滑落。

    常九手指按在簿子上，平静说道：“你需要确定不会违规。”

    司雾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是从尸体批发大王那里批发的，但真的觉得这话说出来，常九大概会当场把簿子合上，然后把她连人带店一起记进什么“待查”的册子里，说是从外面收的？很明显不对吧。

    他定住，又是一条锁链过来，缠上她的脖子。

    她还在想怎么编，对面的官爷倒先开口了。

    他伸手拨弄了一根凭空出现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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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夜深了，内城冥律司来收例规。”门外传来的声音平直干瘪，毫无起伏。

    木门并未被反锁，门闩在某种无形外力的侵蚀下发出一声酸涩的呻吟，缓缓向内滑开半寸。

    那些被强行剥离吞噬的杂质在识海里翻滚，顺着脊椎不断往上攀爬，试图彻底污染她，却在撞上猎血刺所散发的冰冷又靡艳香气时骤然凝固。

    “你是新来的，我给你一次机会。”

    “新来的。”

    沉入水底般的下重感取代了一切活人该有的代谢反应。

    冰凉，刺骨。

    “具切的，那不重要。”

    “酆都有酆都的规矩。”

    “你指哪一类？”

    “司市录的印信有吗？”

    门外那截惨白袖口停了一瞬，随后一只手从袖中伸出来，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惨白里透着灰青，指甲修得干净，毫无血色的指腹在门板上轻轻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