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2/2)

    他独坐在案前翻一本名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个名字他暂时没有动。

    案上的折子堆了半尺高，他坐下去一页一页翻开，批注落笔的速度比平素更快。

    “要读。”

    她说，“我要把她记得的那些事情都看完。她写过的每一个字，我都要读一遍。从那之后——”

    长平郡主不露头，他就不伸手。

    她顿了一下：“从那之后，我便去偿还我欠下她的罪孽。”

    她转身走回幽茯阁，她的肩膀微微颤着，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在那木匣上。

    那页上用墨笔写着最后七个名字，其中叁个已经被划去了，只剩四个没动。

    他搁下笔，指腹压着末尾那个名字的边沿停了一下——“长平郡主赵氏，太后外甥女，居京西别苑。平素称病不出，府中往来极少。”

    一夜之内，傅晋深批了十七道折子。

    他把名册合上放进暗格，站起来推开窗，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袖口上。

    “所以你还要继续读她的日记吗？”

    但他知道她迟早会动。

    他还不知道她未来要做什么。

    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子，笔尖落下一段字：“初十。沉小姐午后至书房，向王索要苏慕雪日记手稿。王付漆木匣一具，内藏苏氏日记叁册。沉小姐归后读至深夜，泪渍纸面数处。次晨复至书房，王以苏氏旧笔相赠，言及昔日退婚未成、玉佩转交旧事。沉小姐问‘你利用了她’，王未否认。沉小姐言‘我要把她记得的事都看完，然后偿还罪孽’。王当夜批折十七道，清查太后旧吏，剔至最后四人未动，名册末页录‘长平郡主赵氏’。王立于窗前望槐树良久，未批此名。沉小姐归幽茯阁后伏案续读日记，窗台梅枝一夜未开。”

    傅晋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幽茯阁的院门里，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淌血的掌心，转身回了书房。

    太后余留在各部里的旧人被他一层一层地从账目和人事里剔出去，像用一把极细的篦子从头到尾篦了七遍，每根藏在簪缝里的断发都篦了出来。

    可他知道她藏在暗处，像一只蛰伏的虫缩在巢穴里等他先开口。

    他没有在那四个名字上做批注。

    沉念茯低头攥着手里那支笔，又取下发髻上的玉梅簪，牢牢握在手心里。

    傅晋深站在廊下，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

    从户部的秋粮账目到兵部的冬衣调拨，每道折子都被他在页边批满朱批——太细的退回重拟，太粗的勒令查补，涉事的官员名单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圈出去的人当天就换了新的替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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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院外那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地横在灰白的天空里。

    廊下的风又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