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10)
&esp;&esp;这番陈设中西合璧,既不显寒酸,也不过分张扬,恰如其分地展示着主人的品味与财力。
&esp;&esp;郑一官端起茶盏先敬了朱笑笑一盏,自己也端起一盏浅啜了一口,方才说道:“朱公子远道而来,在下本该尽地主之谊,只是近日濠镜澳这边出了一桩事,在下实是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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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正厅的陈设比之门房便气派了许多,中堂挂着一幅《沧溟万里图》,画的是海船破浪鸥鹭齐飞的景象,笔意雄浑,墨色淋漓,左下角钤着一方闲章,篆文是海不扬波四字。
&esp;&esp;厅中设着紫檀木的桌椅,案上摆着一架自鸣钟,钟壳鎏金,雕着葡萄缠枝的纹样,显是西洋来的物件,旁边另有一只青花瓷的鱼缸,缸中养着几尾锦鲤,悠然自得地摆着尾巴。
&esp;&esp;他说得煞有介事,倒与先前那副富商公子的做派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esp;&esp;他说话时,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在朱笑笑脸上打转,似是想看这位从广州来的富商公子对此事作何反应。
&esp;&esp;他从袖中取出张嗣修写的字条递了过去,正是那林姓商人在濠镜澳的货栈地址。
&esp;&esp;朱笑笑面上甚是坦然,只道:“在下家中做的营生说来驳杂,既有田庄,也做些海上的买卖,近来又办了几处矿冶,不过是各处凑些银钱糊口罢了,不值一提。此番来濠镜澳,是听闻郑先生在此处人脉广博,又通晓洋务,便想向先生打听一桩生意,在下想寻一种南洋产的生胶,不知先生可识得此物?”
&esp;&esp;说着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朱笑笑便带着骆养性李若琏随他穿过天井,往正厅去了。
&esp;&esp;宾主落座之后,老仆奉上茶来,是闽南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香气馥郁。
&esp;&esp;朱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了然道:“被压下来了?”
&esp;&esp;郑一官放下茶盏,重重叹了口气:“正是!递了三回,每回都石沉大海。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佛郎机人早把市舶司提举蔡某人喂饱了,咱们的呈文递进去的当天,蔡某人就让人原封不动地打回来了,说是佛郎机人加征泊税符合旧例,不违朝廷法度,公子您说,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
&esp;&esp;“佛郎机人不过是赁居此地晒货通商,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封疆守臣,凭什么擅自加征关税?”
&esp;&esp;两旁一副对联,写的是梯航万里通夷夏,舟楫千帆达帝京,字迹遒劲,颇有几分颜筋柳骨的味道。
&esp;&esp;朱笑笑顺口便问何事,郑一官叹了口气,道:“公子有所不知,濠镜澳的佛郎机总督前些日子又下了新规矩,从下月起,凡停靠濠镜澳的华商船只,不论大小,一律加征三成泊税。这倒也罢了,最可气的是,他还把原先由本地华商与佛郎机人合议关税的旧例废了,说往后只由总督府说了算,咱们华人商户连说话的份儿都没了!在下的商号每年经濠镜澳出港的货物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这一加征三成,一年下来便是白赔进去万把两,这等无端盘剥便是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esp;&esp;郑一官眉梢微微扬起,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公子对濠镜澳的关税旧例也这般熟悉,正色道:“公子果然是个明白人,实不相瞒,此事佛郎机人还真不曾走市舶司的章程,广东巡抚衙门那边也全不知情。在下与几个相熟的华商联名写了呈文递到广州府,您猜怎么着?”
&esp;&esp;知他有心试探,朱笑笑的语气里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愤然,“这濠镜澳的关税向由市舶司与佛郎机总督府会商定夺,佛郎机人既要加征三成泊税,走市舶司的章程了么?广东巡抚衙门可曾发过文书准他们这般做?”
&esp;&esp;郑一官接过字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笑道:“这地方在下倒是知道的,是个专收南洋散货的小货栈,东主姓林,泉州人,与在下也算半个同乡。公子既要寻橡胶,我回头让人去问问便是,只是这等东西在南洋不值几个钱,从前偶有商船带些来,都被本地工匠买去糊船缝用,这两年反倒少了,不知公子要此物何用?”
&esp;&esp;朱笑笑心中了然,若他真是广州城里有根基的豪商,对此等关乎华商切身利益之事必不会漠不关心,若是支支吾吾或岔开话头,那这身份便有蹊跷了。
&esp;&esp;郑一官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道:“请公子移步正厅奉茶,在下恰好也有几桩生意上的事想向公子请教。”
&esp;&esp;朱笑笑暗道郑一官的记性果然好,只扫一眼便认出了货栈的来历,又听他言语间对橡胶的来历用途了如指掌,显然是常与南洋商贾往来的,便顺着话头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办了一处作坊,专做矿冶器械用的皮垫与胶管,近来试用了几种本地的树胶都不甚满意,听闻南洋橡胶粘性好、有韧劲,便是泡在水里也不散,便想寻些来试试,若是合用,往后少不得要常年采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