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3/5)

    &esp;&esp;孔彦绳合上书稿,抬头时神色郑重,“孙尚书,这书里的实务案例大多取自近年新政施行中的真实公文,有成功的也有失败了的,编书之人并未刻意粉饰,这份务实的态度便值得赞一句。只是其中关税算法那一节过于繁琐,举子们大多没有从商经验,怕是看不太懂,不妨再添几页浅显的示例。”

    &esp;&esp;孙慎行一一记下,回去便让人连夜修改。

    &esp;&esp;士林间的反响远比朝廷预估的更复杂,国子监中已然分作截然不同的两派,年轻些的监生大多对新政持欢迎态度,尤其是那些家境普通从偏远府县来的寒门子弟,听说今后科举要多考实务策论,反倒觉得多了几分盼头。

    &esp;&esp;老派的读书人却没这般好说话,翰林院几个老翰林虽然碍着衍圣公的面子不敢当面反对,私底下却颇有微词,有个姓杜的老检讨在值房里便跟同僚抱怨过:“科举取士取的是圣人之徒,叫举子们去算关税修水渠,成何体统!”

    &esp;&esp;这话被路过的编修郭广微听见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回去便写了篇文章投到京华时报,标题便是《圣人亦尝为委吏》,文中引经据典,将孔子当年也曾做过管理仓库的委吏一事搬出来正本清源。

    &esp;&esp;那姓杜的老检讨看了文章脸都绿了,偏又说不出什么来,人家都搬出孔圣人来替自己辩经了,你还能反驳孔圣人本人不成?

    &esp;&esp;他气愤之下便往衍圣公府递了拜帖,想当面请教请教,孔彦绳倒也没拒,客客气气地在书房接见了他,亲手奉茶,言谈之间始终和颜悦色。

    &esp;&esp;杜检讨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孔公当真觉得,将科举经义削减是无碍圣学的?”

    &esp;&esp;孔彦绳放下茶盏道:“当年朱子编《四书章句集注》亦是因时而作,若朱子生于今日,见天下局势与南宋大不相同,他还会一字不易地照搬旧说吗?依老夫看来朱子定会因时制宜,将旧学与实务融会贯通,今日科举之变不过是把朱子当年做的事再做一遍罢了。”

    &esp;&esp;这话传到外头,反对之声便又低了几分,连衍圣公都亲自背书了,再硬扛下去能有什么好处?

    &esp;&esp;转眼便到了五月初五这日,天色未亮,乾清宫东暖阁里已亮了灯。

    &esp;&esp;永定门外新建的火车站内站满了人,站台不大,前头一个候车厅能容百余人,后头便是月台和铁轨。

    &esp;&esp;站台两侧的旗杆上挂着明黄龙旗和天启朝的新式日月光辉旗,晨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esp;&esp;内阁三位阁老并六部堂官各自按品级列队站在月台上,禁军与锦衣卫提前两个时辰便来清了场设了警戒,骆思恭亲自带人在铁轨沿线布了暗哨以防不测。

    &esp;&esp;方从哲今日穿了一身厚实的绯色官袍,外头又罩了件夹棉披风,站在晨风里倒也不觉得冷。

    &esp;&esp;刘一燝站在他身侧正低声与韩爌说着什么,韩爌的脸色瞧着比平日里白了几分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紧张的。

    &esp;&esp;六部堂官们倒是精神头十足,姚思仁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工程图纸,看样子是打算在火车上向皇帝当面汇报铁路二期工程的事。

    &esp;&esp;朱笑笑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行服,外罩同色披风,他身旁的张居正则是一身藏蓝对襟长袄配葱绿马面裙,头上梳着牡丹髻,配了一套金镶红蓝宝石头面。

    &esp;&esp;众人见了銮驾纷纷行礼,朱笑笑抬手叫起,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见方从哲面上带着几分好奇又掺着几丝紧张,花白胡须在晨风里微微颤动,便笑道:“方阁老不必紧张,这火车已跑过许多回了,稳得很。”

    &esp;&esp;方从哲拱手道:“老臣却从未见过铁车在铁轨上跑,难免有几分忐忑。”

    &esp;&esp;旁边的韩爌也接口道:“臣昨日特地向蒯主事打听了一番,据说这火车头重逾万斤,烧煤生汽驱动铁轮,臣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煤火烧出的汽怎么就能推动万斤铁车,当真是闻所未闻。”

    &esp;&esp;姚思仁倒是做了些功课,笑道:“韩阁老有所不知,蒸汽机之原理与烧水壶盖被汽顶起一般无二,只不过把壶盖换成了活塞,蒸汽车间里做过的水利锻锤也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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