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4/5)
&esp;&esp;张居正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坐直了些身子,语气认真道:“思学这孩子虽然聪明却也淘气到了骨子里,孩子定要严加管教不能溺爱,否则长大便是脱缰的野马再难管束了。小孩子不怕笨就怕没规矩,一旦规矩没立好往后再想纠正便要费十倍的功夫。”
&esp;&esp;朱笑笑听她说得郑重便也收了笑意,却仍是神色轻松地反问道:“先生是要做严母?”
&esp;&esp;张居正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管教子女本就该父母一同出力,我一人严也没用,圣人若是心软一味纵容,我的管教便形同虚设了。”
&esp;&esp;朱笑笑侧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先生若是做严母,朕总不能也做严父吧?一个家里总要有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朕若也跟着严厉,孩子岂不是两面受敌连个说知心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esp;&esp;他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张居正岂能不知道宽严相济的道理?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愣住了。
&esp;&esp;严父慈母,严母慈父。
&esp;&esp;她对万历何尝不是严厉到了骨子里,没办法,这便是为臣的本分为帝师的职守,她不敢松懈分毫,江山社稷压在肩上容不得半点疏忽。
&esp;&esp;可是李太后比她更严,万历贪玩误了功课李太后便逼他跪在奉先殿里到三更半夜,甚至每每以废立相威胁,说若不痛改前非便将他皇位夺了给潞王。
&esp;&esp;张居正那时候也觉得李太后严苛太过,偶尔会私下通融一二,满足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esp;&esp;结果证明,万历对这点放松是不领情的。
&esp;&esp;李太后的严是一种随时可以收紧或放松的绳索,今日罚你跪明日赏你一个笑脸,你永远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你只能小心翼翼地揣度她的心意卯足了劲讨好她。
&esp;&esp;张居正的严格刻度分明如尺子,一视同仁,万历知道极限在哪里,却偏要用这把尺子反过来丈量老师的言行。
&esp;&esp;如果当初李太后能做个慈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esp;&esp;张居正只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到了极点,却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苦涩难当。
&esp;&esp;朱笑笑见她忽然沉默不言,脸色也变了,便收了玩笑的语气关切道:“怎么了?朕说笑而已,你若不愿做严母,朕来做严父也成。”
&esp;&esp;张居正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站了大半日有些倦了。”
&esp;&esp;銮驾回宫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人随意用了几口膳食,朱笑笑见她面上倦色甚浓,便扶着张居正进了寝殿。
&esp;&esp;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日场上的趣事,没多久张居正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esp;&esp;朱笑笑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闭上了眼。
&esp;&esp;张居正又做梦了。
&esp;&esp;梦里她站在一间昏暗而空旷的殿宇中央,四周没有窗也没有灯,只有脚下的金砖地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
&esp;&esp;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绯红官袍,抬起头来,殿宇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朝她缓缓逼近,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esp;&esp;朱翊钧嘴角挂着一丝诡谲的笑,从昏暗处走了出来,他的脚没有踩在金砖上,他在飘。
&esp;&esp;“先生。”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她记忆中的音色,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变了形,拖得又长又阴又潮湿,“先生不要朕了,朕好生难过。先生教朕的那些东西朕都用不上,朕想要的先生从来不问,朕不要的先生硬往朕嘴里塞,先生把朕当什么了?”
&esp;&esp;张居正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
&esp;&esp;朱翊钧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细而破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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