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3/4)
&esp;&esp;头一个到的是工科给事中钱允元,他进来时面色就不大好看,也不寒暄,径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叹道:“程郎中可听说了宫里的热闹。”
&esp;&esp;程文辉拈着颔下稀疏的山羊须,慢悠悠道:“圣人不过是宠女儿多些,这有什么。”
&esp;&esp;钱允元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圣人宠女儿本无可厚非,可这阵仗未免太过了些,寻常亲王府里添个嫡子也不见得这般铺张,何况只是个公主。”
&esp;&esp;程文辉刚要接话,门外又进来两人。
&esp;&esp;走在前头的是兵科给事中姚应昌,跟在后头的则是户部郎中赵维藩。
&esp;&esp;赵维藩听了个话尾巴,接口道:“那可不是寻常公主,衔玉而生,祥瑞铺天盖地,连钦天监都说这是黄帝降世时才有的异象,你们听听,黄帝降世!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esp;&esp;姚应昌也忍不住开了口:“黄帝降世倒也罢了,那是钦天监的人说的,咱们管不着天文星象。只那玉上的字……这八个字若是落在皇子身上,太子之位便是板上钉钉,谁也争不过。”
&esp;&esp;他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但屋里的几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钱允元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若圣人只是宠女儿,多赏些东西多派几个奶娘,谁也管不着。可圣人这些日子的做派诸位难道看不出来吗?衔玉而生的消息这般宣扬,不就是让咱们都知道这孩子不同寻常?圣人下一步要做什么,我心里实在没底。”
&esp;&esp;程文辉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眼,确认廊下无人,才掩上门回来坐下,慢条斯理道:“钱给事中所虑不无道理,圣人登基以来,哪一桩新政不是让咱们措手不及?如今这个公主衔玉而生,天降祥瑞,圣人若是有心拿她做文章,只怕比给公主封王还要棘手百倍。”
&esp;&esp;赵维藩皱了皱眉头,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对典章制度向来一丝不苟:“公主不得预朝,圣人再怎样也不能公然违背祖训,祥瑞再大,不过是天象罢了,天象可以附会,祖训却不可违。”
&esp;&esp;姚应昌忽然开口道:“赵郎中说得好,祖训不可违,可咱们谁去跟圣人提这个祖训?提了之后,圣人听不听?神宗在位时,言官上了几百道奏疏请立太子,神宗听了吗?咱们这些人的折子要是递上去,圣人看都不看就留中了,咱们又能如何?”
&esp;&esp;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esp;&esp;过了好一阵,程文辉才缓缓开口:“姚兄言之有理,这回若是咱们贸然上疏,万一本来没有的意思反倒被咱们提醒了,那便是弄巧成拙了。”
&esp;&esp;赵维藩却不服气:“那按程郎中的意思,咱们就这么干瞪眼看着?什么都不做?”
&esp;&esp;程文辉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esp;&esp;众人齐齐噤声,程文辉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又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只见礼科给事中韩文铣正匆匆往这边走来。
&esp;&esp;韩文铣进门,见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倒巧了,我正想找几位说说闲话,原来都聚在这里了。”
&esp;&esp;钱允元苦笑道:“什么巧不巧的,这几日谁心里不揣着事,不过是凑到一处互相壮壮胆罢了。”
&esp;&esp;韩文铣坐下之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方才从内阁值房过来,方阁老还在看钦天监的祥瑞汇总,折子上列的祥瑞已不下五十条了,我出来时还听方阁老叹了一句,天意如此。”
&esp;&esp;赵维藩率先发难:“这祥瑞折子里有多少水分他难道看不出来?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听便是地方官为了迎合上意编造出来的!方阁老身为首辅居然说天意如此,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esp;&esp;韩文铣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旁的不说,紫气东来、五星连珠、百花齐放这三桩是咱们亲眼所见的,地方上的祥瑞可以编造,天象总做不了假吧?”
&esp;&esp;赵维藩语塞,憋出一句:“就算天象属实,那也不能说明什么,纵有天人感应之说也未必事事都应验。”
&esp;&esp;韩文铣叹了口气,又道:“赵郎中若真这般想,不如写个折子递上去,把钦天监的观测纪录逐条驳倒,让天下人瞧瞧你的学问。”
&esp;&esp;赵维藩被他这话噎得面红耳赤,却也知道自己驳不倒天文观测的事实,只得闷闷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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