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烦死了(2/3)

    陛下看着他的请罪书，久久未言，日头渐渐西斜，远处红墙碧瓦间映着的是他俯瞰四十余载的山河景致，这一刻，陛下似乎不再是陛下，眉宇间浮动着暮年之人独有的沉郁与孤凉。

    裴衍自从交了兵符进京后，任职枢密院枢密副使，佐理军务，枢密院掌兵籍、虎符、边防、武官任免等职，为严防武人专权，在枢密院的选材举能上一向是重文轻武，枢密使常年以来都是宰辅兼任，陛下为显亲厚，赐裴衍正二品枢密副使的位置。

    太子在中州私蓄兵马，意图谋逆，本是铁证如山。可他先斩后奏，暗中调遣半数兵马、军需，星夜驰援西北边防，以解边关之急。

    陛下倚榻而坐，背后素壁上挂的是一幅猛虎舐犊情深的画，笔墨温软，尽是慈父情致，身侧矮几之上放着一玉盏，玉盏内盛着参汤，白雾袅袅，殿中四合香混着药草香，静静弥散。

    裴衍撩起官袍下摆，双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臣裴衍，拜见陛下。”

    陛下一双睿智沉敛的眼睛看着他，恍惚间，他似记起三十余年之前，他的大公主也是这样跪在他脚边，红着眼对他说，求爹爹成全。

    裴衍便拣些沿途闲趣、风土逸闻讲给陛下听，而其中数度劫杀、死里逃生的惊险通通按下不提，似这一途是那么的平安顺遂，不见半分刀光与颠沛。

    若今日有幸能全身而退，他出宫还得去一趟三殿下府邸，哄哄另一位。

    陛下像是很有兴致，将人留下来一道用晚膳，听他讲在中州的见闻。

    君威深重，不过须臾，那点迟暮软绪便被尽数敛藏，帝王抬眼，声线沉冷无波：“卿可知罪？”

    裴衍双手伏地，冠檐低垂，沉声道：“臣行事莽撞，先斩后奏，擅调军需，罔顾朝纲，实属僭越，臣罪该万死。”

    话落，殿内死寂，唯余香炉中的一炷线香，青烟袅袅，静得摄人心神。

    裴衍在偏殿落座，闭目养神，手边的案几上放着他带进来的两本账簿及口供，和一份他在沿途上写的请罪书。

    一想到这些权谋算计，裴衍的心中就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厌烦和倦怠。

    她身旁站着一丫鬟，递上绢帕，“姑娘别伤心，裴大郎君回来就好了，往后再没有人敢欺负姑娘了。”

    赐座，又抬手让大监给他端来一盏参茶。

    太子是陛下一手抚养长大，文治武功皆是悉心教导，按理说父子感情甚笃，但天家权势惑人，谁又会真的在意那一点飘渺的父子亲情。太子谋逆是国事，也是家事，他夹在其中，进退维谷，只好釜底抽薪，给陛下、太子和他自己都留一点退路。

    王令晞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嘲，转瞬便敛去锋芒，她放下幕篱，“不可在背后妄议公主殿下。”

    “有劳大监。”

    裴衍敛眸笑道：“臣只是想起在中州的一点趣事。”

    一盏茶的工夫，大监便来请裴衍移步太初殿东暖阁。

    “上次在李府的寿宴上，公主对姑娘百般羞辱，不就是嫉妒姑娘与裴大郎君有婚约吗，公主也并非陛下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凭借着早逝父母的余荫，被太后养在宫中，陛下才破例给了个公主的封号。”

    王令晞嗔了小丫鬟一眼，款步缓步走下城楼。

    陛下长长舒出一口气，道：“起来罢，这一路辛苦了。”

    裴衍将两份账簿、口供，并请罪书一道奉上，又用极简练精要的言辞将太子私蓄兵马事与中州赈灾贪腐事一一道来。

    “怎么不喝？”陛下见他端着玉盏，迟迟未喝。

    此事可大可小，君心难测，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若陛下认定他藐视皇权、暗藏不臣之心，今日便是他的死期；若陛下念他临机应变、心有家国，或许便能网开一面，免他一场灭顶灾劫。

    陛下方起身，穿着一身素色便服，他已年近花甲之年，鬓边霜华丛生，眉宇沟壑深叠，早已不复盛年的凌厉，终究是英雄垂暮，龙颜老态了。

    那大监垂手躬身，语气恭顺：“裴大人一路舟车劳顿，陛下午后安寝未醒，还请大人在此稍作歇息，静候传召。”

    裴衍听到这话，便知今日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裴衍谢恩接过参茶，人参气息浓郁醇厚，一闻便知是长白雪山的百年老参，他闻着这浓郁的参味，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人，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说里头的是人参炖鸡，吃了能补身体，他看了，哪里有什么人参，不过几根扔掉都没人要的人参须。

    丫鬟：“奴婢不敢了，只是裴大郎君此番平安归来，圣眷加身，小姐与他的婚事，想来也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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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姑娘正是那与裴衍有婚约的王家女公子，名唤令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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