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廊下重逢(2/3)

    他寒窗十载，为的就是成为这样的人，过这样的日子吗？

    阿娇跪在地上，伏低着身体，她看不见两位贵人说话时的神态，却可以想见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昭华已是双十之数，没有再留着的道理，便是一国储副也拗不过天理伦常。”娘娘垂着眉眼，淡淡道。

    裴衍起身往殿外走，阿娇就跟在他身后走，这宫里的每个人都穿的像天上的神仙，却一个个都像是被抽了魂灵的木偶，挂着一样得体疏离的笑，说着相似的吉祥如意话，磕着规规矩矩却并不真心的头。

    阿娇飞快垂下眼，嘶嘶吸着气，右手被他攥在掌心，疼得她不敢动。

    殿外还有诸多命妇大臣等着为皇后行礼受贺，两人并未多言，娘娘瞧了一眼站在裴衍一侧的侍女，一双杏眼明眸如春日湖水，日光点点，清波缓缓，只是看着有点呆呆的，不甚机灵，不像是能在衍儿身边伺候的人。

    但瞧着阿娇的神色，并没有放肆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裴衍带着人一路到了和宁殿，其间歌舞升平、丝竹绕梁，一众人等早已落位，裴衍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头的太子殿下，及其下位置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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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衍觉得这人在跟他装，装着怯懦惊惶的模样，实则说话做事都在挑衅，一款很软的硬茬味儿。

    “你心里要有数。”

    裴衍的手背青色经络绷起，牢牢抓着她的手放在膝头，过了会儿，他才松了一点力道，拇指指腹缓慢抚着她的手背。

    宫人头前带路，将裴大郎君引至右侧食案落座，阿娇跪坐在其身后，她低垂着眉眼，胸腔中的那颗心又跳了起来，耳边都似有嗡响，她悄悄抬眸看向斜对面的人，男子眉眼温润，甚少开口，不时为公主斟一两杯酒，或者替公主挡一两杯酒。

    “你再看，眼睛就别要了。”裴衍冷声道。

    公主上有太子殿下，下有整支东南大军做靠山，且前还有一对为国捐躯的父母，这样的身世若是不骄纵恣意，怕是都有悖常理了。

    阿娇右手一阵剧痛，手指像是要被挤压断了。

    太子遥遥举杯，和裴衍碰了一杯酒，两人好似不曾有前头的诸般龃龉，反而更像许久未见、关系亲厚的亲人。

    裴衍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怀疑她，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松了手，目光朝食案上的那一道鲜笋点了一下，阿娇在兰台院跟着嬷嬷学过，也看侍女们做过如何为郎君布菜，她聪明，这事又不难，是以学得有模有样。

    裴衍晦暗沉冷的眸光变了，他朝着阿娇弯起唇角，朝她招了招手。

    裴衍沉下眸子，拇指捻着食指指腹，再抬眼时已经一片清明。

    “怎怎么了？”阿娇瞧他要吃人的眼神，不安地问，“大郎君不爱吃这个的吗？”

    阿娇不知哪里不对，心跳愈发快了，瞧着案上放着小金桔，想到他平日爱吃几口橘子，又道：“要不我给郎君剥个橘子。”

    太子被殿下封禁东宫月余，凭着一封东南来的军情密报，又借着皇后的千秋华诞，终是让陛下松口，将人放了出来。

    裴衍瞧皇后看了一眼阿娇，笑道：“丫头第一次进宫，让娘娘看笑话了。”

    东南抗倭是军国大事，而如今东南军的统帅是彭城公主已逝爹爹的副将。

    她揉了揉发红疼痛的右手，执箸，欠身为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的绿菜。

    皇后看出了裴衍的在意，显然她并不认可这份在意，裴衍如今在朝堂、在陛下心中，外头看着煊赫，实则如履薄冰，稍有差错就是杀身之祸，这般处境下，身边的人若还蠢笨，岂非是火上浇油。

    在这些天潢贵胄眼中，她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蝼蚁，她没有尊严、没有姓名，甚至可能并算不上是一个人。

    裴衍垂眸瞧着放在他面前碗碟当中的那一根绿油油的菜，眼皮撩起飞快看了一眼斜对面的男人，才转头看向阿娇。

    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不过一个侍女而已，娘娘多虑了。”

    阿娇忽然生出一股浓烈的心灰意冷。

    阿娇畏惧此人的阴晴不定，道：“我给郎君布菜。”

    脑子里满满都是：狗胆包天，四个字。

    裴衍放下银酒杯，眼尾余光瞥到偷看的阿娇，双眸一敛，下手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