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眼前闪过一(2/4)

    话落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背脊、脖颈迅速窜起一层薄薄的冷汗,粘着着软缎中衣。

    公主闻言,脸上泛起暖融融的笑意,她目光很专注地描绘着儿子的眉眼,笑道:“那你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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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裴氏的大郎君,一直住在别院也不像话,自是要回去的。

    可这这番话后,裴衍连茶都不接,她又咬咬牙,将话说得更谦卑些,“我真没有觊觎你的金银财宝,那是说着玩儿的,像我这样的人,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呢。”

    裴衍猛地从梦中惊坐而起,心口狂跳不止,他垂眸去看自己的十指,指尖发颤,指腹之上,仿佛还残留着十余年前药碗灼人的温度,神色沉郁间,树下风来,掉落在地的话本子簌簌翻页,一阵纸页轻响。

    汤药色泽乌沉,气味难闻,他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绕过骏马扬蹄的锦缎屏风,窗边的黄昏落了进来,夕光透纱,漫染床帏,指腹间的瓷碗很烫,那股热意像是要钻到他心底去。

    -

    她小心奉承着给人倒了一杯茶,“我自幼贫苦,绫罗绸缎实在太过华美,与我着实不相配。”

    这话说得直白、顺耳,习惯于被人奉承在云端的裴大郎君接了那杯茶,没再为难人。

    公主坐在树下,清风徐来,树影摇曳,她朝正在练剑的小世子招招手,细致地擦着他脸上的热汗,喂他喝晾温的茶水。

    天边日光正盛,他招来人,淡声问:“人回来没?”

    “衍儿。”

    梦里的他尚年幼,母亲总是坐着轮椅,再好的胭脂都遮不住脸上的惨白。

    车把式马忠掉转马车,往东市拐。

    裴衍在她身后笑了两声,戏谑她还挺有志向,真是一点不客气。

    他俯身捡起,恰好看到阿娇在话本子上涂鸦的一只猪头,笔触稚拙却颇有神态。

    “嗯!”他重重点头。

    裴衍瞧着她这副形容,却皱眉不悦。

    “读书、习武都是小事,权势、富贵也是小巧,”公主心知陪不了她的衍儿长大成人,只好将这些话提早说给他听,“母亲只希望衍儿这一辈子能活得轻松、自在,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阿娇携了侍女,立即出门,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回去继续受折磨,马车哒哒去往回春堂的方向,但拐过文昌街时,阿娇出声,“去宣和堂。”

    清和急了,“姑娘,这不成,郎君让你去的是回春堂,怎可去别处,马忠去回春堂。”

    阿娇忽然欺身上前,将清和抵在角落,她手上很有些力气,像清和这种高门大户里的侍女根本不是她对手,清和怯怯地仰头看她,“姑姑娘”

    他回到漱玉斋,搬了一把藤榻安置在橘树荫下,学着阿娇那懒鬼的模样躺着,又拿了一本她最近在看的话本子,瞧瞧这话本中人是如何抱得美人归的,他预备研习、效仿一二。

    “大郎君身边的人皆爱权势富贵,独我不爱,多少能显出我的与众不同。”

    但她有自知之明,不是她的,就算有了也留不住,何况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靠着自己的本事也能养活自己,又何必去觊觎不属于她的东西。

    裴衍的目光沉而冷,就像一把抵在她脖颈间的利刃,她又开始紧张、手心冒汗,以及睁眼说瞎话。

    这话说的,金银谁不爱,有段日子她日日睡前都在虔诚祈祷:天降横财-五十两银子。

    “我知道,你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受你家裴大郎君指使,他不是个好人,”阿娇掐了掐她的脸颊,软软的,威胁道,“我也不是,你若听我的,咱俩都能好好的,你们大郎君那,我自有办法应付。”

    阿娇午后出门前,特意将那繁复矜贵的衣裙换下,着清和寻来一套杏色素罗窄袖夏裙,领口对襟简单无纹饰,正是一番市井寻常姑娘的装束,她瞧着铜镜中的自己,觉着这才像她,这才是她。

    车把式马忠掉转马车,往西市拐。

    阿娇那时正困得迷糊,真心话脱口而出,“我的橘子树,还有你的金银财宝。”

    年幼的裴衍听不懂这话,他喝完茶水,对母亲说,“母亲,可我想像二叔那样,当大将军,保家卫国,镇守山河。”

    约是这地儿实在太安逸,也或是压在裴大郎君心头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要落地了,朦胧间他做了个梦。

    这兰台院不住了吗?阿娇回头问他。

    “母亲,喝药了。”

    转瞬间风云变幻,裴衍看到他自己端着一碗药,往母亲的房里走。

    这局走到今日,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刻,裴衍凝眸望着远处马车渐缩成一点墨影,缓步折返,今早将醒未醒之间,他问阿娇,这兰台院中有什么想带走的。

    裴衍撩动眼皮,自上而下地睨了她一眼,“世人皆爱权势富贵,你是什么人,你为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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