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阿娇决定长(3/4)
阿乔无言以对,想来想去,说了一句,“亲戚。”
裴衍耳力极佳,听得这一句“亲戚”,筷子上的黄豆滚落,小桃子正撅着嘴要吃,不满意了。
入夜后,三人围炉,火上烤着花生、栗子,还有一把肉干,窗外北风呼啸,吹落一树雪,窗里暖意融融,算是阖家团圆。
小桃子不爱吃肉,爱吃甜栗,裴衍便给她剥,阿乔坐在一边,拎着一壶热酒,倒了一杯浅浅饮着。
小桃子不喜她喝酒,打手语让她少喝点。
裴衍问道,“她说什么?”
阿乔糊弄人,“让你多给她剥几个栗子。”
裴衍撩起薄薄的眼皮,跳跃的烛光落在他的眼眸里,波光粼粼,“又骗我?明明让你少喝酒。”
说着从她手里拿过小酒杯,就着杯沿,一饮而尽。
“知道还问。”阿乔嘀咕了一句。
小孩觉多,吃饱后就滚到床榻里头,盖着暖烘烘的被子呼呼大睡,阿乔喝了酒,有些头疼晕乎,站在窗边透气。
窗前栽种着一株橘子树,三年了,从未结果,但她也已不是那个靠橘子果腹的小孩了。
裴衍拿着一件白狐裘给人披上,垂眸看去,白软的狐领簇拥着秾丽的双颊,杏眸点点,他忍不住勾了勾她的鼻尖。
大雪纷扬,飘过院中的暖黄灯笼,落到阿乔搭在窗台的手上,冰冰凉凉,她伸手点了点,雪花融化成冰水,想着明早要积一瓮雪水,用来泡茶、酿酒。
裴衍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她玩雪,待她玩够了,才拿出绢帕细细地给她擦干净。
两人并未说话,只是一道看了一场月夜下的飞雪。
阿乔知道裴衍想说什么,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于是不开口。
裴衍也不愿勉强,曾经摇晃在黑天碧树间的那一弯明月就站在他身边,眼下这一刻便已很好。
他很有耐心,他相信终有一日,阿娇会愿意提笔给他回信,愿意向旁人提及他们的关系,愿意牵起他的手。
他愿意等,也等得起。
年关一过,裴衍便启程回京,阿乔的医馆继续开业,凉州药行的行首年老退了下来,众人推举阿乔担任新的行首。
从前她坐在末席,如今她一步步走过无数的前辈,走到最前面,落座。
当她坐上那个位置,往下看众人时,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声音,她还可以做更多,她想要做更多。
春分之后,她受邀去晋州药行坐堂论药,收拾行装后,一人一马出凉州。
晋州事毕后,她遥遥东望,决定去见徐天白。
从前不见,天各一方,是害怕裴衍胡作非为害人,但如今形势不同了,裴衍说过,不论她想做什么,见什么人,都不用再有顾虑。
她想要信一次。
阿娇出晋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彼时裴衍正着人重修漱玉斋,听到她出门时,心中一喜,但看到往东南方向时,裴衍如遭雷击、枯坐一夜。
裴大郎君次日告了假,折子上说偶感风寒,只是这风寒久久不愈,大郎君缠绵病榻数日,竟拖着病体出京。
一路车马劳顿,裴衍行至乾阳,官道往左是去东南,官道往右是去中州,他的车马在驿站停了一日。
次日是个阴雨天,他启程去了中州。
青云山依旧是旧时模样,淫雨霏霏,云漫山巅,溪绕青石,草木岁岁枯荣,他独自上山。
一路上,他都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徐天白,为什么到最后,阿娇依旧要选别人。
这条山路,他曾背着阿娇走过一次,那也是个下雨天,她说她脚疼,他背着她一路走,那时他的胸腔里满溢着安稳熨帖的热潮,他甚至幻想如果青山没有尽头,如果时间就此停留,他也觉得很好。
二叔说他并不是喜欢阿娇,只是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他只想要占有,越反抗越想占有。
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人,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朋友,他只有一个阿娇,一个不因权势地位就走近他的人,一个不计回报也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人。
他在阿娇眼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有喜怒哀乐,可以任性幼稚,可以不当裴大郎君,最真实的他就活在阿娇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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