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上停了一瞬像在辨认什么(1/3)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上,停了一瞬,像在辨认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你的眼睛原先怎么了?”

    “我原本是看不见的,是三年前在雪霁谷遇见一人,他治好了我的眼睛。我想找到恩人,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当面向他道一声谢。”

    “双眼复明时,我看到了恩人的背影。”檀宁再度提示,“非常……独特,毛发旺盛。”

    话已至此,他该想起来了吧?

    檀宁看着邬宵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某种恍然的痕迹。

    “毛发旺盛?”邬宵寒听得皱起眉头,“他头发很多?”

    “……差不多吧。”檀宁说,“所以,只要有机会见到恩人,我一定能认出他来。”

    “天真。”邬宵寒说。

    “也许吧。”檀宁笑了笑,并不否认。

    邬宵寒原还有许多话可以刺她,可到了嘴边,却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一只傻乎乎的药兽,抱着人间报恩那套闯入玉京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欺负她就像欺负一个颅内有疾的人,邬宵寒在她身上罕见地受到了道德的束缚。

    他别开眼,望向山下。

    谭家大门前有灯火晃了一下,紧接着,一道人影自门内走出。

    邬宵寒眸色微凝,随即起身。

    “高英卓出来了。”

    檀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山下谭家大门开了,谭仕杰点头哈腰地送出高英卓,后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翻身上马,向着玉京城远远去了。

    谭仕杰像钻洞的虫子,匆匆缩回门内。

    “我们现在怎么办?”檀宁问。

    邬宵寒唇角微挑,神色里带着几分桀骜:“草已经打好了,自然是等蛇出洞。”

    两人回到亭中静等。风从山坳里一阵阵刮过,像婴儿的啼哭,夜色渐沉,山下的田庄亮起了一盏盏灯笼。

    檀宁坐在石凳上昏昏欲睡,鼻尖离那张覆着霜雪的石桌越来越近,眼看着呼出的白气就要贴上桌面——一把乌黑的刀柄抵住了她的额头,淡淡的山茶油香贴着鼻息掠过。

    檀宁猛然惊醒,抬头望向邬宵寒。邬宵寒却没看她。

    他收起长刀,冷淡的目光越过她,钉向山下:“……来了。”

    一点火光自庄外小路浮起——一盏风灯,摇摇晃晃靠近大门。灯后跟着个瘦高的身影。他在谭家门前停下,敲了几下,门很快开了。

    谭仕杰的脸从缝里挤出来,先左右张望一圈,生怕被谁撞见,接着一把将人拽进门内。门缝随即合上,黑漆漆的门扉吞掉了庄子里的烛光。

    “走。”邬宵寒当机立断。

    不等他多说,檀宁已经走到垂头刨雪的马前了。一人一骑,臂间一“行囊”,再次叮叮当当奔向夜色。

    她身上的铃铛声响,实在与“夜行”相去甚远,邬宵寒恼火道:“安静!”

    “谁……谁让你这么……晃!”

    在鞍侧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檀宁,连忙扣住腕上铃铛。

    不一会儿,马蹄声便从雪地里掠回谭家门前。

    邬宵寒扫了一眼紧闭的谭家大门,将檀宁轻轻放到地上。

    他借马镫一踏,身形轻得像一片影子,翻身上了墙头。墙瓦覆着薄霜,他落脚却几乎无声,只带落几粒碎雪。下一瞬,人已滑入院中。

    片刻后,门闩“咔哒”一声轻响,大门从里侧开出一道缝。邬宵寒示意她悄悄跟上。

    两人贴着廊柱潜入谭家,院里静得反常,连傍晚神色惊惧的仆人都不见踪影。

    邬宵寒带着她贴着廊下阴影疾行。檀宁按住腕间铃铛,脚步放得极轻。

    穿过一道月洞门,视野忽然亮起来。

    整条回廊都挂满了红灯笼——被夜色压得发暗,灯纸薄得像一层皮,火光闷在里面,像血水在晃。

    后院的门半掩着,门内隐约传来人声。邬宵寒推开门缝,檀宁跟着探身进去。那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院心,谭仕杰和赵氏满脸紧张地躲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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