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稻草人的两只小手仍撑着那只巨爪(1/5)

    稻草人的两只小手仍撑着那只巨爪。

    左经纬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稻草人,仿佛神魂也被那一句话劈散了。

    左经纬的话在檀宁耳边重新响起:“……偶然获得一部《天官星经》残本。上头记着一门可唤回此生最想再见之人的残术。”

    他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

    檀宁看向蠪侄,那九个狰狞兽首听到稻草人的话后,起初也露出了震惊和迟疑的神情,但很快它们就恢复了野兽的凶性,龇着牙再次加重了爪上的力气。稻草人当即单膝跪倒在左经纬胸上,但双手仍苦苦支撑着上方的巨爪。

    动起来——动起来!

    檀宁突破恐惧的桎梏,终于迈出一脚,一枚碎砖在她脚下发出一声轻响。

    蠪侄停下了动作。

    檀宁的四肢依旧发麻,可她还是跨过本能替她划下的那道界线,一步一步地向着蠪侄走了过去。

    走到蠪侄身前,那股暴戾的煞气浓得近乎实质,压得她难以呼吸。

    檀宁抬起冰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覆上那道狐吻。

    “邬宵寒……”

    她哑声说:“已经……够了……”

    掌心下,滚烫的皮毛与绷紧的肌肉震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

    九颗头颅、九条长尾,赤毛覆满全身,尖锐的犬齿往下滴着涎水,哪怕映在水里,他也会厌恶地打破倒影。

    她的手明明在抖,却没有退开。

    檀宁执着地与中央的那颗狐首对视,寸步不让。在她的注视下,那头原本带着万钧杀意的蠪侄,竟然顺着她微不足道的推力,慢慢往后退了。

    檀宁等心跳稍稍稳住,弯腰看向那个正重新站起的稻草人,柔声道:“天鹿,你知道如今是何情形吗?”

    天鹿眨了眨黑豆般的眼睛:“……我死了,对么?”

    “今天是你死后的第四天。”檀宁心生不忍,却还是说道,“你的尸体盛满秽气,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尸变了。”

    “够了!”左经纬露出怒容,“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不必知道这些!”

    “那他该知道什么?”

    邬宵寒在檀宁身后开了口。她回头时,他已变回人形,立在摘星楼的满目疮痍之间。

    “知道你为见亡女三炷香时间,不惜拿他去承天下秽气;知道你改了承曜别苑的禁制,让他困在尸群里被生生咬死——”左经纬脸色骤白,像是被人当胸剖开。

    邬宵寒唇边那点讥色才刚扬起,显然还要往他心上再捅几刀——“我都知道。”稻草人打断了邬宵寒的话。

    “师父改了我的星图,我知道。那些秽气是怎么进入身体的,我也知道。”

    左经纬愣在远处,过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一点点空下去。

    “……为什么?你既早知道……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还要继续净秽?”

    稻草人沉默片刻,说:“因为我以为,不要紧。”

    “秽气入体,我自己就能化去,不过是时日长些。踏星时虽然疼得厉害,但我也能靠药忍着,不过是事后受一些苦。”

    “师父不肯明说,我便想着,必有师父的难处。”

    他顿了顿,那双乌黑如豆的眼仍安安静静的。

    “我从昆仑到摘星楼,已经二十三年了。我比谁都清楚师父的为人。”

    “楼中施粥,师父回回都去。有些人刚领过一碗,换了衣裳又来,师父明明认得,却只当没看见。师兄弟犯错,师父罚得重,可落到身上,戒尺也总是很轻。”

    “我知道星图有异,却还是想,师父一定有不能说的苦衷。若师父有穷其一生也想圆的梦,而我能为此帮忙……我便觉得,忍一忍,也没有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左经纬愣在原处,喉咙像是被什么粘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本《天官星经》上只有寥寥数语,他根本不知道秽气入体,会如刀割一般,也不知改过的星图,引来的不是一处一隅的秽,而是整个大魏的秽气。

    “可是……别苑禁制不是我动的,我从没想过要你的命。”左经纬喃喃道。

    若他早知道……

    若他早知道——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楼外突然炸开一片惊呼。

    “师父!不好了,天鹿尸变了!”

    净灵宫方向传来轰然巨响,震得整座主楼都跟着摇晃。

    稻草人静静望了眼紧闭的大门,平静道:“我早知事情有异,却故作不知,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到这个身体里。可既然回来了,一定有什么只有我才能弥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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