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稻草人的两只小手仍撑着那只巨爪(3/5)

    刀锋深深没入尸鹿侧颈,专克妖鬼的五金之精一触秽气,顿时发出细锐厉鸣。巨鹿猛地挣扎起来,邬宵寒再次用力,黑血喷薄而出,尸鹿砰然跪倒在地。

    “干得好!”高英卓脱口而出,注意到蔡辛诧异的目光后,又连忙板起脸来,仿佛刚刚叫好的另有其人。

    左经纬走到尸鹿面前,将铜镜压上它的额头。

    镜面嗡鸣加重,青色秽气被吸入镜中,那些秽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拼命想要逃离铜镜的吸附。

    左经纬的虎口在震颤中崩裂,他却仍死死按住铜镜。

    天鹿跃至左经纬手上,细瘦的小手跟着放上铜镜:“师父,我来帮你。”

    尸鹿骤然剧烈抽搐。

    最后几缕青烟从它鼻端逸散,眼中的赤红也终于熄灭。

    日头从塌了一半的屋檐后照下来。

    那具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无火无烟地散开,只余一地灰烬。

    左经纬跪倒在地,手中的铜镜也脱手砸落。

    周友和夏侯常奔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左经纬。他咳了两声,连掩嘴的手心都染上鲜血。

    “无、无妨……”左经纬推开两人,目光去寻那小小的稻草人,“天鹿……”

    那稻草人就立在日光与灰烬之间。

    他低着头,看着摊开的双手。草梗扎成的十指间,那点原本薄薄裹着他的微光,正在一缕一缕地消散。

    日光照着他,几乎将他穿透。

    “师父,我要走了。”稻草人抬头看向左经纬。

    “……不行!”

    左经纬猛地拨开周友和夏侯常的搀扶,染血的手伸向天鹿,却又生生停住。

    ……他不敢碰。

    “天鹿……”

    他哽咽了。

    “你再等等,我还有话……”

    十根薄得像雾的草茎,轻轻地拢住了他颤抖的手。

    “师父……”天鹿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你想圆的那场梦,实现了吗?”

    左经纬不敢看他,头越垂越低。鬓边花白的头发在颤抖中散了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碎裂的铜镜边缘,有水珠一滴接一滴落下。

    实现了吗?

    他为什么要去追寻镜花水月的梦呢?他拼命想说的那句“爹爹错了”,究竟是想安阿妩的心,还是自己的心?

    他一次次地错失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

    从前是,现在也是。

    但《天官星经》确实实现了他的梦,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

    “实现了……”

    左经纬终于抬起泪迹斑驳的脸,那只小小的稻草人却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微光已经消散了。

    左经纬哀鸣一声,踉跄着膝行了两步,将那只小小的稻草人拢进怀里。

    周友红了眼,上前一步,低低唤了声:“师父……”

    左经纬闻若未闻。

    他的双手死死抱着已经变回寻常稻草的小人,强撑的身体完全垮了下去。他慢慢伏低,额头抵进满地碎石与灰里,身体的颤抖再也停不下来。

    满院寂静,只剩悲怮至极的哀哭,可也不过半晌,那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师父,先起来吧——”夏侯常忍不住蹲下身,扶住左经纬的身体。

    那具形销骨立的身体仍伏在那里,颤抖已完全静止了。

    檀宁站在几步之外,满腹哀伤,轻声道:“他走了。”

    夏侯常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将手指伸到左经纬的鼻息下方——“师父!”

    哀绝的哭喊响了起来,夏侯常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院中的哭声转眼连成一片。檀宁心中难受,干脆将目光投向天空。

    天空一望无际,仅剩的一片云朵也被风吹走,就像溪水归海,雪片入空。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无

    明德殿中,御座高踞尽处,珠帘半垂。紫金兽炉吐出香烟缕缕,萦绕着众人的身影。

    “……天鹿案经过便是如此。”邬宵寒道。

    檀宁站在他身后半步,身上披着他的外袍,脸色因秽气入体的残痛还有些苍白。高英卓则站在另一方向,摆明了要从站位上与邬宵寒分席。

    “原来如此。”

    珠帘之后,李聿轻轻叹了一声,慢慢坐正。

    “左经纬谋划了半辈子,只想着再见女儿一面。可没想到术成后,回来的却是天鹿。”

    他托着腮,安静了片刻,一向轻快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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