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大的雪(2/4)

    暗仓里只剩下他与檀宁的呼吸声。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不可察，轻轻拂过他的唇畔，像水面上将散未散的薄雾。

    邬宵寒眉目一冷，加快脚步绕过木架。狭窄过道里横着几根断裂的枪杆，他直接跨了过去。

    他从架缝间侧身穿过，搜寻着檀宁的身影。

    半寸。

    邬宵寒的指腹离那缕鲜血只有咫尺，但却因为担心弄疼了她，迟迟擦不下去。

    梦魅会顺着灵魂的裂口潜入，被魇住的次数越多，灵魂的裂缝就会越大，越受其控制。有的人甚至会永远陷在梦魇里，直到肉身枯尽。

    他一眼就补足了事情经过——檀宁被韦嵊推下石阶，滚入暗仓后昏迷不醒。安息香叶又在途中遗落，失去庇护的她这才被梦魇侵入。

    那是他的狐珠，凝结着他五百年的本源妖力。狐珠顺着她的喉咙落入腹中，他的妖力逐步扩散在她身体之中，与原有的药兽妖力彼此缠绕，却互不干涉。

    若非本体，便是器皿——有人以那柄扇子为巢，养出了一只能令数十人一齐陷入噩梦的梦魅。

    “檀宁——”他试图将她摇醒，但那双眼始终空洞地凝视着她。

    邬宵寒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轻声说：“……等着我。”

    他垂下眼睫，终于将唇覆了上去。

    然后，风进来了。

    这不像是寻常妖术，倒更像某种笼罩范围极广、只要满足条件便会自行触发的魅术。

    那把团扇秽气深重，几乎不逊于妖物初生；可它偏偏又不是本体。

    檀宁跪坐在昏暗中，面朝一整面悬满面具的墙，双手才从脑后缓缓放下。

    一声。

    他再次呼唤她的名字，暗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声。

    又一声。

    檀宁毫无反应，呼吸轻得几近于无。他托住她后颈，指腹没入发间，慢慢撬开她的唇齿。

    她和白蝶一样弱小，靠近他却从不犹豫。

    邬宵寒抬手，指尖扣住面具边缘。

    一抹赤色从他唇间渡入檀宁口中。

    那面具素白无纹，只在眉眼处开了两个空洞。檀宁的眼睛就在那两个洞后，静静睁着，瞳仁乌沉，却像隔了一层死水。

    明明那么弱小，却说着要帮他杀项华。他的仇恨，她要抢着背负；他的过去，她要落下泪来。

    那张白色面具冰冷地覆在檀宁脸上，仿佛一层死物的皮。邬宵寒没有将它取下，只从一侧缓缓掀开，露出她半张苍白的脸，以及几乎褪尽血色的嘴唇。

    他几步跨到她身前，一把扣住她的肩头。掌下触到的身体冷得像冰，他五指骤然收紧，将她猛地扳过身来。

    数十张面具高悬墙上，赤红、玄黑、黛青，色彩斑驳。它们有的眉目狰狞，有的唇角诡异地高高挑起，仿佛正从暗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檀宁独自跪在这一张张狠厉的面孔之下，像是在等待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抬手托住她的下颌，将那张苍白的脸轻轻抬起，随即低下头去。

    ……真的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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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额角磕破了，一缕鲜血从伤口渗出，在白色面具旁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唇停在她的唇前，仍然留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隙。就像幼时他用狐爪小心翼翼捉住一只白蝶，始终不敢真正合拢。

    一张白色面具映入他的视线。

    一线。

    她又受伤了。她跟着他，似乎总在受伤。

    邬宵寒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也捕捉到了她胸腔深处那一点迟缓而微弱的搏动。

    “我来带你走。”

    他从未与谁靠得这样近。

    暗仓里的潮气忽然重得像水，他被那双眼拖着往下沉，压过口鼻，压进胸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