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光微熹蔡辛的厢房里还亮着烛光(1/2)

    天光微熹,蔡辛的厢房里还亮着烛光。

    他躺在床上,昏睡未醒。那张脸才擦过一遍,转眼又沁出一层冷汗,唇色灰白,嘴里含着一根中空芦管。

    檀宁的眼睛还带着大哭后的红肿,她坐在床边,正一点一点,将温热的米汤顺着芦管喂进去。

    大多米汤都未被他咽下,顺着嘴角淌了出来。檀宁拿帕子轻轻拭去,仍耐心地喂。

    她知道这大概救不回他,按她昨夜之前的想法,这只是在延长“无谓”的痛苦。

    可蔡辛一定想活。

    哪怕只剩残喘,哪怕醒来仍是痛苦,他也一定想活。

    “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神,但直到昨夜过后,她才终于承认这一点。

    痛苦是不是无谓,死亡算不算慈悲,她把决定这一切的权力,重新交还给身体本人。

    邬宵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托盘上是几碟小菜和包子。他的右手已让檀宁包扎过,掌心缠着雪白绷带。

    “过来先吃东西。”

    “我还不饿,你先……”

    “不饿也过来吃。”邬宵寒冷声道。

    檀宁想起争辩也需要时间,而且此时要她去和他争辩,她也心虚得很,便乖乖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见她坐下,邬宵寒这才在对面坐下。

    他刚要去端盘子里的粥,檀宁已主动为他把菜布到眼前。

    “你的手受伤了……需要做什么,还是让我来吧。”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邬宵寒瞥了眼手上的绷带,嗤笑一声。

    “这也能叫伤?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犹豫了片刻,刚要再对他说声对不起,邬宵寒已将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

    “废话就不用说了。”

    檀宁接住包子,顿了顿,一大口咬了下去。包子刚出炉,里面的肉馅又香又烫,她忍住鼻尖的酸涩,逼着自己吃完包子,又喝了一碗清粥。

    她不会再惩罚自己,她要积攒力气,照顾蔡辛直到最后。

    吃完东西,邬宵寒让驿卒收走托盘碗碟,檀宁也重新回到床边,试图再给蔡辛喂米汤。

    他如今昏睡不醒,早已不是昨夜安神药的缘故。津液大脱,脏腑如被火灼;汤水难纳,药力难入,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檀宁往蔡辛干裂的唇上抹了点水,刚要让他再次含着芦管,窗外忽然响起喧闹的人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窗前的邬宵寒皱眉推开窗扇。澜江横在远处,像一条翡翠色的长带。原本铺满江面的渔船、商船,此刻正一艘接一艘往两侧散去。

    一艘三层楼高的楼船,沿着那条空道缓缓靠岸。

    随着它离岸越来越近,船身在水面上微微抬高,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起来。很快,一片深黑巨影破水而出,江水从它背甲上成片滑落。那是一只大得惊人的鳄龟,庞大的身躯伏在楼船之下,两只前爪搭上码头,惊得岸边人群赶忙散开,又很快围拢回来。

    从这里望去,楼船甲板上密密站着的人群,渺小得如同聚在船舷边的一群蚂蚁。唯有为首之人衣色鲜亮,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楚回来了。”邬宵寒低声说。

    檀宁迟疑了一下,说:“如果你今天要去见秦楚,我能留在官驿看着蔡辛吗?”

    怕他误会,她又忙说:“我不会再做什么了,我只是不放心其他人照顾他。他也许……”

    也许只剩今天了。

    她没有说出口,但邬宵寒听得懂。他沉默片刻,说:“可以。”

    檀宁松了口气。

    邬宵寒将窗户虚掩,只留一道通风的细缝。屋中重新静下来。他走回桌边,目光落在几卷散开的卷宗上。

    “你上次说灯有问题,我昨日便派翟邑问过当时见过失踪现场的司人。”

    邬宵寒双手抱臂,在桌前重新坐下,面向着床边的檀宁。

    “你指的方向是对的。”他说,“澜州此次共有六十八人失踪,大半人失踪时身边都有灯,但只有失踪的那八名官员,十二名士绅,以及最后失踪的长孙漳身边,有燃着的灯。”

    “你昨日状态不好,我就没说。”他停顿片刻,目光移向相反一边,“做得好。”

    “我……”

    檀宁感到一阵羞愧,刚要说话,窗外那阵锣鼓喧嚣的热闹,不仅没有逐渐淡去,反而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

    邬宵寒起身回到窗边,再次推开木窗。

    江堤路上,车马正拥着一乘朱漆平舆徐徐而来。

    那舆四面空敞,朱漆描金,铺锦设座。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舆上那人的眉眼,只见她懒散坐在锦座上,手里举着一只酒杯,正不紧不慢地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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