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3/7)(2/2)
“……哦。”檀宁失落地闭上了嘴。
她话刚说完,蔡辛就背着他那装有十个蚂蚱灯的箱笼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在他身边。
他低头逼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道:“若他想起来了,你就会欢天喜地地跑去他身边对不对?”
檀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那副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逼退。她轻声道:“那我先回房了。若有什么事,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她迟疑地开口:“想起来当然很好啊……但是没想起来,也没什么妨碍。”
邬宵寒走到桌前,冷着脸坐了下去,檀宁也悄悄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
她压下心中的失落,继续笑着问:“蔡主事起来了吗?我好去叫驿卒准备朝食。”
她望着那张紧绷到极致的脸,在心里默默想,是啊,一分都没有,因为是一万分。
他说完,脸上重新覆上一层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冷硬神色,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
……
第二天一早,檀宁第一个出现在官驿大堂里。她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在猜测邬宵寒的心意,见邬宵寒终于开门走出,她下意识站了起来,露出笑脸:“邬宵寒,你来了。”
他碰上她的眼神,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本能地别开了目光。
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古怪的问题。可那些尚未出口的疑惑,已经被邬宵寒从她眼中看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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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蔡辛亲自端着托盘走出,将三碗清粥和几碟小菜放到桌上,殷切地对邬宵寒说道:“司正请用,不够我再去加。”
烛火炙烤着他的指骨,他的心也像被一并架在火上。久到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他才终于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绳结死死攥回掌心。
檀宁闪身进入门内,贴心地替他关上房门。
他忽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的距离甚至比先前更远。
他走到桌前,点燃烛火。褪色的蓝色绳结悬在火苗上方,只差寸许便会被火舌燎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早起来了,”他有意表现,挽救“秋后蚂蚱”的命运,急忙道,“朝食正在准备,檀使节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明日一早还要出发,早些歇息吧。我也累了。”
不等她答应,他便又奔进了后厨,虽然蚂蚱灯形制不美,但终归是他能带回玉京的唯一土仪,此刻背在背上,连吩咐朝食也不舍得取下。
“……嗯。”他冷淡地应了一声。
他是想起来了吗?难道现在的生气,是因为气她没有尽早和他相认?
他闭了闭眼,露出忍耐的神色:“……安静。”
虽然檀宁一夜都在祈祷,就像他昨天莫名其妙生气一样,今天也莫名其妙恢复平常模样,但显然,老天一向不管她的祈愿。
每一次都是这样。
“……你之前说过,不同恩人相认,是因为他不记得你了。”他说,“若他现在想起来了呢?”
她当然会欢天喜地地奔向恩人。因为在她如今的认知里,恩人就是他,他就是恩人。她欢喜没有错,奔向他也没有错——她甚至不会明白,他为何要用“奔向”这个词。
“你到底怎么了?”她低声问,“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难过了?你不告诉我,我要怎么改呢?”
终于,她转身走开,脚步声传回门内,邬宵寒松开一直紧攥的右手,看着掌心里那枚褪色的淡蓝色绳结。
门扉合上后,她站在原地,没有离开。门内久久无声,仿佛他也仍站在原处,不曾动过。
“好,你没有难过。”她体贴地接下他的别扭,柔声问,“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没有难过。”邬宵寒硬邦邦地说,“一分都没有。”
她永远有本事把他的心搅得一塌糊涂,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偏偏用那副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其实,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你一直没有想起来,我怕说出口,反倒让你为难……”
檀宁愣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在他脸上逡巡,捕捉更多的情绪线索。
从一开始,她就认错了人。
这些话在她看来是示好,是解释;可落在邬宵寒耳中,却像在他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又重重压下一块巨石。
这是什么滑不溜秋的话?说了也当没说。邬宵寒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跨掉了他们之间仅剩的距离。
她等了片刻,他也没有回答,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她只好转身走出。
邬宵寒盯着她的眼睛,神情晦暗难辨。可那双黝黑的瞳仁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