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五章醫者初心(3/6)

    柳玄之从桌上取来一张空白纸,提笔在上面写下「药有偏性」四个字。

    「人生了病,体内原有的平衡便被打破。医者用药,是借药材本身的偏性,将失去的平衡慢慢调回来。」

    柳初棠望着纸上的字。

    「那若是用错了呢?」

    「原本只是稍有偏差,用错药后,便可能偏得更远。」

    柳玄之将笔交给她。

    「把这四个字抄一遍。」

    柳初棠接过笔,一笔一画照着写下。

    她年纪尚小,字跡还带着稚气,四个字写得大小不一。写完后,她自己看了一遍,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工整了些。

    柳玄之没有催促。

    待她放下笔,才拿起桌上两味药。

    「这是生薑,这是乾薑。你可知道它们原本来自同一种植物?」

    柳初棠点头。

    「一个是新鲜的,一个是晒乾的。」

    「既是同一种东西,药性是否完全相同?」

    柳初棠想起方才的教导,不敢随意回答。

    「棠儿不知道。」

    「生薑偏于解表散寒,也能止呕;乾薑辛热之性更重,多用来温中散寒、回復阳气。虽出自同源,炮製不同,作用便有差别。」

    柳玄之又将一小块炮薑放在乾薑旁边。

    「同样一味药,採收时节不同、炮製之法不同,甚至保存得好不好,都可能影响药效。」

    柳初棠拿起三样仔细比较。

    生薑仍带着水分,切口新鲜;乾薑质地坚硬,辛辣气味更重;炮薑表面焦黑,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若有人把它们混在一起呢?」

    「若分辨不清,用药时便容易出错。」

    柳初棠立即将三者分开放好。

    柳玄之看着她的动作。

    「现在可明白,为何我不让你只背药名?」

    「明白了。」

    柳初棠端正坐好。

    「同一味药不一定只有一种模样,也不一定只有一种用法。若只记住名字,真正要用的时候,还是可能分不清。」

    柳玄之道:

    「这只是其中一层。」

    他伸手拿起白芍与赤芍,放在她面前。

    「医者辨药,先辨真偽,再辨优劣,还要辨炮製与保存。可即使每一味药都辨得分毫不差,也不代表你已经会治病。」

    柳初棠不解地望着他。

    「为什么?」

    柳玄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药箱里取出容妃昨日所用的药方,摊开在桌上。

    柳初棠认得上面的字,却看不懂药材之间的配伍。

    「这是娘娘的药方?」

    「是。」

    柳玄之指向其中几味药。

    「既然都能治病,为何祖父昨日还要改方子?」

    「因为病症相似,不代表用药就能一样。」

    柳玄之指了指桌上的药材。

    「人的体质有寒热虚实,病势也会随时日变化。昨日合用的药,到了今日,未必还是最合适的。」

    柳玄之将药方转向她。

    「容妃久病,身子本就虚弱。前日高热反覆,昨日虽已退热,咳嗽与气血不足之象却仍未消。若一味使用苦寒之药,或许能压下热势,却也可能伤及脾胃,使她更难进食。身子得不到滋养,病便更难痊癒。」

    柳初棠想起容妃苍白的脸。

    昨日在冷华宫时,容妃说话的声音很轻,每说上几句,便要停下歇息。

    「所以祖父改了药方,是因为娘娘如今身子太虚弱?」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柳初棠想了想,又问:

    「那若是换成身子好一些的人,原来的方子就能用了吗?」

    柳玄之摇头。

    「不能这样说。每个人的病情不同,用什么药,都得先诊过脉、问清症状,才能决定。」

    柳玄之的语气不重,却格外严谨。

    「世上没有两个全然相同的人。即便患的是同一种病,年岁、体质、病程长短皆有不同,用药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

    柳初棠低头看着那张药方。

    原来纸上看似简单的几行字,背后竟藏着这么多需要判断之处。

    她迟疑片刻,问道:

    「祖父,若把所有药方都记熟了,是不是遇到病人时,就知道该怎么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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