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三日(2/4)
他在一座无名小镇歇脚时,听见路人闲聊中提起“逍遥峰”——说此峰终年云遮雾绕,凡人上不去,上面住着神仙。
“……踩着你?”柳南池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雾从身侧流泻下去,万丈绝壁在脚下飞速缩小。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一座白玉砌成的洞府从云层中缓缓显现——飞檐翘角,门廊雕花,门前悬着一方匾额,上书“逍遥洞府”四个字。
“没错,就是她!”少年笑得揶揄,“她回来就被罚给共工的孙女织袜子,气得在我面前骂了三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吃瘪,真是痛快!”
谢无忧愣了一下,用火钳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从灶膛里抢出来,拍灭火星翻到背面。上面用笔添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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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扯出一个笑,表情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找她干嘛?”
“不打紧不打紧,不过就是织双袜子而已。”少年忍笑,抬手比划了一下,“共工孙女的脚充其量也就……船帆那么大吧。况且你这不是亲自登门道歉来了吗?她一定会宽宏大量的!走吧,踩我背上,我带你去见她。”
一棵斜生的老松上坐着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扎着双髻,正在百无聊赖地翻一根彩绳,间或打一声懒懒散散、泛着泪花的哈欠。
“抱歉,我没想到会连累她。”
他在山脚站了片刻,正在寻思攀爬的路径,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哈欠声。
她的视线钉在旁边的信纸上,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里。火苗瞬间把它吞了。
柳南池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
“这位兄台,”柳南池仰头问,“敢问上山的路径怎么走?”
自那天起,谢无忧没再提那封信,没再提那个人。但那天晚上,谢母路过她卧房时,听见里面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循着方向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座万丈绝壁之下。岩壁陡峭如刀削,直插入云,看不见峰顶。
“那只蜘蛛。”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她是元君座下的织云仙子。元君之前养了只猴,带她去你们那座山头上摘香蕉,她在那里帮的柳树精,就是你吧?”
少年把花绳收进袖中,从松枝上跳下来,绕着柳南池转了两圈,伸手在他右腕的红绳上戳了戳:“你身上有她的味儿。”
母女俩依偎在门槛边,看着院子里雪越下越大,一层一层地覆在枣树的枯枝上,覆在院墙上,覆在门框上新贴的对联上。
“请教一些事。”
谢母将一切尽收眼底,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摸了摸她的脸:“走了就走了吧。我家闺女值得更好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丢进火里,转身盛粥去了。
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柳南池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位侍女?”
少年翻花绳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他:“你找谁?”
她说完低头又扒了一口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谁?”
地宝从她脚边探出半个头来,小声提醒:“姑奶奶……纸背面好像还有一行字。”
谢无忧扒了一口粥,眼眶发涩,但语气还是稳的:“……反正他住这儿也是吃白食,少一张嘴咱们家还省粮呢。本来就是捡的,丢了也不心疼。”
“碧霞元君。”
他说着往柳南池肩上一拍,柳南池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腾了空——少年化作一只白羽仙鹤,翅展丈余,双爪扣住他的肩膀往上一甩。柳南池一个趔趄站在仙鹤背上,周围的树木和山石像被人卷起来往后拉去。
“不然呢?”少年指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元君的洞府在最顶上,你该不会打算靠自己双手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