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她用尽全力，睁开了眼。

    ≈ot;别多想，现在，好好休息。保存体力。≈ot;

    她迅速地眨了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安抚病人的温和语气说，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她的头深深低垂下去，金铜色的长发编辫滑落到肩前，遮住了整张脸。

    温妮塔扭过头，快速用袖口擦了擦一塌糊涂的脸，然后起身，抬手≈ot;刺啦≈ot;一声，将内里柔软的连衣裙摆撕下一段，给普莉希拉的手臂包扎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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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不远处，侧躺在地的蓓斯妮，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普莉希拉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

    紧接着是浑身肌肉的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走了一夜长路后的那种疲惫。

    没人看得清罗伊娜此刻的表情。她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与温妮塔的手交叠，维持着治疗术的光芒。

    ≈ot;……不对……≈ot;她喃喃着，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一个看不见的存在，≈ot;她……是谁？我……我又是……谁？≈ot;

    颈侧针孔处的冰冷与刺痛感率先回来，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小虫，在皮肤底下钻。

    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书架下。那里，安吉拉正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蓓斯妮放平，让她侧躺着，避免压到颈侧的针孔，又扯过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垫在她头下。

    在她们两人的高级偕同术治疗下，新生的皮肉勉强覆盖住了大部分手臂，但其下的筋肉绝无可能短期再次活动。

    残像显影 - 2

    蓓斯妮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湿透的制服紧贴身上。安静又脆弱。

    ≈ot;……陛下……您……也在……≈ot;

    像盛夏午后暴晒过的路面蒸腾的热浪，景物荡漾、变形。

    ≈ot;她……≈ot;普莉希拉从牙缝里挤出字，断续、费力，≈ot;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ot;

    空气停了一拍。

    一片模糊。只有昏黄摇曳的光斑和深浅不一的暗色块。

    像一幅被水浸透、又晾干的褪色画像，身影边缘不断有微光逸散、消失。

    她忽略了其他的一切，嘴唇动了动，用稍有了些轮廓的、却依然沙哑的声音，缓慢而郑重地吐出了几个字：

    先前对温妮塔的担忧与温柔并未退去，只是此刻多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东西——孩童见到尊敬长辈般的、瞳孔里的浑浊被一丝阳光挤开。

    但她的身体，那总是站得笔直、像校准精确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一只手扶着膝盖，手背上青筋可见。

    但又不是完整的伊泽菈。

    那沙哑却成形的几个字，像一根细针，刺穿了图书馆里那层由沉默与强忍悲伤勉强糊上的薄壳。

    普莉希拉听到了，对她的声音像是本能地服从。眼底挣扎的困惑，在听到这平静的指令后，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在对抗一团正在解开，又缠回去的乱线。

    随后，普莉希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转动，从罗伊娜低垂的发顶移开，向侧面偏了一些。脖颈极其困难地、带动着包扎固定好的肩颈，转过去。

    然后，就在她眼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空气扭曲了一下。

    困惑在她眼底一层一层翻涌上来。起皮的嘴唇嚅动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她想撑起身体，手臂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侧躺着，急促地喘。

    左手想抬起来指向那边，身体随之挣动了一下，却牵动了右臂的灼伤，剧痛让她猛地抽搐，漏出一声闷哼。

    普莉希拉说完那句话，呼吸急了一些，像是把力气用尽了。

    是伊泽菈。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动不动，像一个悬浮在空中、沉默的幽灵幻影。烛光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身体，隐约照见身后一个覆盖着血肉的书架。

    淡淡的、透明的金色，勾勒出短发、侧脸、眼镜的形状……还有那件能一眼认出的、学院制服的深靛蓝色。

    紧接着，一个轮廓在那团扭曲中凝聚出来。稀薄，非常不稳定，边缘像随时会散开的烟。

    一直低着头的罗伊娜缓慢地抬起了头。烛光下，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五官比平时更僵、更硬，眼睑下方浮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红。

    她不再去想那无解的问题，又看了一眼蓓斯妮，随后极其疲惫地、缓缓地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变得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