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地，天空中那束由命运丝线化作的金光迎来了最后的终点。

    比比东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如果风停下来

    风不止何时吹进了这片凝固的广场，卷起司念已经灰败的发丝，扫过比比东的脸颊。

    在漫天洒落的金色光粉中，司念的身影显得异常单薄。她原本银白色的长发在金光的映照下，似乎正在失去原本的光泽。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西西弗斯的巨石再次滚落，推石头的人张开双臂，迎向了那块足以将她碾碎的巨石。

    第一次是在武魂殿那个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千寻疾的暴行摧毁了她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那种流逝是不可逆的，她的温度，她的寿命，她作为一个人存在的基石。

    刺目的强光压过了头顶的血云，随后，金光与那柄悬在众人头顶的修罗血剑同时化为齑粉，湮灭在灰蒙蒙的云层深处。

    比比东坐在椅子上，被头顶漫天的金光映亮了惨白的脸。

    比比东的眼泪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即便如此，那股支撑着她站立的力量依然被彻底抽空了。

    司念站在那里，她终于仰头，望着天空中那柄血色巨剑，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从她记事起，这辈子只哭过四次。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在最后关头替她承载了部分代价。

    天空中的碰撞还在继续。

    “如果风停下来，如果星星不再闪烁。那只是我有些累了，借着长夜睡着了。”

    那光芒只亮了很短暂的时间，随即碎裂成了无数彩色碎片，顺着她的衣襟滑落，散落在地上。

    司念还站在原地，她腰上一直挂着的那盏精致的溯光琉璃灯，出现一阵温润的光芒。

    司念轻柔的嗓音一点点散开。

    那一天，她在黑暗的角落里蜷缩了整整一夜，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有发出一声哽咽。但第二天早上，她枕着的那块地方，早就被泪水浸得冰凉。

    比比东从椅子上跌扑出去。

    灵魂里的审判天平在震荡中发出了倾斜，原本暗金色的光芒因为主人的绝望而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黑气。

    在这股力量的庇护下，压在她身上的神力出现了松动，她的手指能够发生小幅度的颤抖。

    两人一起跪跌在残破的石板上。

    随着天空中金光与血剑的每一次消耗，司念身上的某种东西正在飞速流逝。

    修罗血剑的剑身已经被金光消融了接近三分之一，但金色的光柱也变得越来越淡。那是力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比比东的手指抠在木质扶手上，想要挪动双腿，想要跑过去，把那个人强行拽回自己身边。

    第二次，是她亲手杀死了千寻疾的那天晚上。她站在满地的血泊里，看着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倒下。

    司念原本银白色的长发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髑髅地，又称各各他，是耶稣的受难地。

    哪怕这个十字架不属于自己，但也是因己而起。

    右手赶忙探出，在司念的后背即将接触到地面的前一刻，托住了她。

    但她依然做不到。

    金光在血色的包裹下不断闪烁，光芒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钉在天地间的楔子，顶住了剑刃的下压。

    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从高高在上的神座，走到这具会流血的躯壳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终点的路标。

    比比东把司念抱进怀里，怀里的重量轻得可怕，原本温热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她本以为自己会放声大笑，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些眼泪里没有一丁点后悔，只是因为她发现，为了报仇，她终于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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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人总是要背负着十字架走向自己的髑髅地。

    第三次，是之前的新生考核。司念为了护她，结结实实地挡下了戴华斌的那一击。鲜血染红了司念洁白的校服。那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种无力感比万年前还要痛苦千万倍。

    她的双膝一软，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落叶，朝着冰冷的石板倒了下去。

    左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重新裂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纱布，她根本无暇顾及。

    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为了保护自己，一点一点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