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地未形（七）(2/2)

    珠玉蹙眉，须臾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了然了。

    麦宝怡放下手：“这珠玉运气有多好且先不论了，只是问问诸位，眼看着这世间祟物要清干净了，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啊？”

    其上的血肉交织，挤压，还在缓缓地跳动，似还没死去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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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他隔着很远，声音也不大，知晓严必行必然听不见，却也无所谓，“恭喜你。”

    “我便挖了你们用不上的眼睛。”

    宫芍抓紧了自己的徽稚剑，他能听见自己心脉的搏动，比平时略急，略重，像是被水淹没了胸腔时的感觉，视野的边缘有些发黑，脑子里有片刻晕眩。

    那人一无所觉，仍旧攥着自己的剑与祟物拼杀，剑式行云流水，剑气排山倒海，人剑合一，似一笔落在宣纸上的狂草般潇洒。

    他缓慢地深呼吸，他已经不怕水了，挣扎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他歇了力，往后躺去——胸腔，腹部，腿……慢慢的，重新浮在了水面上。

    麦宝怡举手道：“这……众所周知，世间最了不起的祟物，都在鬼蜮，如今鬼蜮都已经清剿干净了，那其他的祟物，可还是珠玉的对手？”

    宫芍很想回他一句“倏山仙跟其他人能一样吗”，但是齐居贤的模样看起来太惨不忍睹，而宫芍本能得感觉对方并不会想听这句话，于是默默咽了下去，装作无事发生般扭头继续除祟。

    他的声音自那淤泥中飘出，带着湿冷的杀意。

    这一波祟群将歇，众人不由得都分神望向那天梯。

    “天梯没有跑。”齐居贤好像要就此融化在雪中了，“它不会跑的。”

    他旁边虚弱的齐居贤斜眼，示意他说。

    “我不喜欢被人用剑指着。”他缓缓道，“这一次，我谅尔等瞧不出是我，可再有下次——”

    守正道的天梯乃无形之物，但抬头看去，可见那天梯所在的空间被扭曲，辨不出颜色，亦说不出形状，只是强烈得叫人察觉到那里有东西。严必行根本没往自己悟道的方向想，毕竟他前不久还只是个刚摸到香盛境的底儿的人，师门变故对他道心造成的影响他自己都还没能琢磨透，便已感到那天梯落在了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才歇的天雷又是一响——天空没有聚拢的乌云，只有干雷在不知疲倦地照亮夜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只有宫芍怔了怔，自那光亮里移开了眼，看向了严必行。

    罗术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同一旁的宫慎心道：“他怎么忽然……这样凶厉？”

    几人被骇得不敢多说，只有巨石后撞死的麦宝怡伸出了一只手，作询问状。

    “……有。”旁边冷不丁的有人开腔，“春悯就让它等了数日。”

    只有旁边的宫慎心听见了，垂眼看了看他，笑着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

    他抬眼，看见的便是天边架来的两道天梯，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再往下看，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手持兵器，警惕地看着自己。

    宫芍被梗了一嘴，转头看去，齐居贤气若游丝地靠在巨石旁边。他着实是太虚弱了，身心受到的打击都堪称致命，兮梦剑被他倚在旁边，像是根拐杖，他搀着兮梦剑，背靠着巨石，对着宫芍似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语。

    “堕化之人为魔，堕化之人魂为鬼，堕化之鸟兽为妖，堕化之死物为怪，此乃天道伦常，天道与万物共息，与人同在。”麦宝怡仰头，看着那渐白的东方，“就是不知这天道能不能从倏山仙手下活下来了。”

    “大概是吃撑了。”宫慎心简洁道，“祟物本就是食人血肉怨气而生，煞气也大多是这些东西，天知道他方才吞了多少煞气，一时还没消化吧。”

    “什么打算？”

    他包裹在一团巨大的黑泥之中，那黑泥在他身上涌动，是他还未及消化的祟物。他没有维持着自己平日的皮子，人形扭曲着，同那黑泥混成了一团，怎么看都像是新生的某种至邪之物。

    “此话怎讲？”罗术奇道，“哪怕这些祟物没了，世间之物也总是要堕化的，一旦堕化，便会为祟，只要有人，便会有祟，何来卸甲归田一说？”

    另一边，珠玉吞下了手边最后一只祟，猛一挥扇，鸟笼散去，拨云见日。

    “倒是巧了。”齐居贤道，“鬼蜮三鬼主，本是论起来不相上下的祟物，可偏偏另外那两个鬼主，已经让他们逐个击破，如今珠玉又几乎将鬼蜮的所有祟物给吞完了，哪里还有敌手？”

    但是还好，只是到了胸腔。

    天雷已经停了，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梯子立在那里。

    不作他想，他自然也不打算现在走上去。

    “这祟物都没有了，我们当修士的岂不该卸甲归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