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寒山无崎的溯洄(上)(2/3)
阿列克谢仍像多年前一样凝望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复,无论这是好是坏。
寒山无崎再次笑了起来:“还有,我在向你阐述我自己,但这不是忏悔,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讨厌,然而我还是想……”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维持住语气的笃定:“我答应你。”
恍惚间,寒山千枝子颤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她嘴角扬起,牵动皱纹,她跟着男孩念了起来,吐词清晰而迅速,最后反倒是男孩慢她一步读完。
———
寒山千枝子离开暖洋洋的被炉,披上一件棉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寒山无崎离开,片刻又抱着另一本书回来,钻进了被炉的另一边。
“我累啦。”她将男孩抱出被炉。
出租屋很小,而且很脏。
寒山千枝子凝望着黑白的画,翕动的嘴唇忽然紧闭,怀里的男孩迟迟未听见她开口,疑惑地仰起头来,千枝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无崎想爸爸了吗?”
……
地板上的垃圾袋已经消失不见,一个烤箱摆着,后头拽着一条黑蛇般的长线。
寒山无崎骤然失声,构思出的长篇大论被一句话死死地压在了最底下:“我……”
当寒山千枝子不忙时,寒山无崎才会抱着绘本走过去。一般千枝子读上二十分钟就会停下来,直说自己累了,无崎从来不会纠缠,听话地走开。
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安静而乖巧地坐在那儿,翻看一本又一本的书。
“无崎,快回去!”寒山千枝子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孙子,赶忙叫道,“别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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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千枝子偶尔会觉得无崎能理解自己,他能用一种属于孩童的直觉感觉到自己的清闲、忙碌和心情,他只会在自己高兴或是感到寂寞时做那些惹人头疼的事。
灯泡闪烁,时暗时亮,窗帘随意地拉了一半,微弱的自然光线穿过栏杆和玻璃;地板老旧,餐桌上压着小山般的杯面和一个生锈的热水壶,料理台下则堆着垃圾袋,有一股酱料包和空气清新剂混杂在一起的臭味,料理台的上方挂满了覆着灰尘的东西,墙壁摇摇欲坠,有一台冰箱也靠在墙边,冰箱门上贴着日历;床不是榻榻米,上方的被子裹成一团,下方的那片空间却黑洞洞的,里面仿佛藏着一只黑色的怪物;卫生间的瓷砖发黄,洗手台很高,狭窄的浴缸里有着数道裂缝,水管与两个口子相连,起伏的褶皱像是狰狞的呼吸……
男孩按上开关,橙色的灯光忽然亮起,照着他的下巴,他眼睛似乎也跟着一亮,手指按了数次,灯光亮起又熄灭。
寒山无崎回想着寒山柳吉的介绍,又单独探索了一遍屋子,肚子饿了,就准备按父亲的话制作食物。
男孩搂住奶奶皱巴巴的脖子,继续探头望着。
箱子面上覆着一层轻柔的金光,像是深埋在雪地里、刚刚挖出的宝藏。
过了几个冬天,在一个湿答答的阴天里,寒山千枝子过世了,又过了几天,寒山柳吉将寒山无崎接去了东京。
多聪明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跟……
但寒山无崎还未走过院子的三分之一,寒山千枝子就将他抱了起来。
在寒山无崎满两岁前的冬日里,三箱绘本从东京寄到了宫城。
门未闭紧,留下了一条小缝,随后吱呀一声,那条小缝立刻扩大了数倍,雪地反射出的白芒涌入室内。
“我一直爱你,虽然你很麻烦。”
“不对,”寒山无崎却是低头,他手拍上那行字,认真而缓慢念道,“是——我骑在爸爸肩上对动物们大叫……”
寒山无崎置若罔闻,他踩上有些厚度的雪地,脚步时浅时深。他的裤子有些短,一圈皮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他却仿佛感知不到冷意,仍向前走着,他视线抬高,直直盯着飘在空中的纸箱。
很快,寒山无崎的床铺便被这堆绘本占满,男孩有时会把一本本书像堆城墙一样垒到床边,有时又会让它们散乱地放着,自己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越过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障碍。
阿列克谢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一股沉重的喜悦在这一刹那压上脊背,并且越来越沉,他放下酒瓶,两手捧住了坠落的额头。